餘波蕩漾的雙普會談

程建人 外交部前部長

上周二專欄《從川普訪歐談起》,提到川普訪歐處處引起爭議。撰文時,川普與普丁會晤尚未結束,因此文中除提及川普曾表示,與普丁會晤乃訪歐之行最容易部分外,未多述評。不料雙普會晤後的記者招待會,川普答詢失當,雙普會變成川普此行最麻煩、也最受爭議的部分。

對普丁從不出惡言

川普在記者會中答覆記者有關俄國是否干預美國選舉問題時,非但未譴責俄國,發言顯與美國情治單位看法相左,反與普丁說法一致,在國內外掀起軒然大波。尤其在美國國內,輿論及國會兩黨重要議員,無不第一時間紛紛表達不滿,咸認為川普不該在國際場合、尤其普丁面前,否定美國情治單位看法,完全自失立場、自貶身價,出賣美國,導致一次外交災難。更有前情治首長及媒體人指責川普言論形同叛國。國際間,各國雖因自身利益與立場反應不一,但西歐盟國媒體及政府,多持負面看法。

川普自歐返美後,即在第一時間加以澄清,表示記者會係一時失言,將wouldn’t 講成would,其本人一向對情治單位甚為重視,也接受情治單位的認定。川普更迅速決定邀普丁今秋訪美再次會談,似亦有意彌補赫爾辛基會談之缺失。但整體而言,此次談話對其個人形象顯已造成若干傷害。雖然支持川普者有意為川普圓說解套,似乎不易。

我們可以從不同角度來看此一事件及其可能的發展:

1.何以川普會在記者會上如此發言?川普性格上,自認口才便給,一向發言任性直率。此次雙普會,事前既無沙盤演練,會談又僅兩人參與,除譯員外無助理在場;而會後記者會,除開場白之外,川普似亦缺乏準備,以致現場雖擬營造雙方會談成功之氣氛,避免傷害普丁的感情,而忽略了美國國內的感受。一說川普發言,實反映其心中真實想法,亦不無可能。

2.何以川普始終不願對普丁或俄國表態作嚴厲批評?川普在就任前後,對外談話,始終避免對普丁或俄國作過多批評,雖曾同意若干對俄制裁措施,但川普再三強調美俄關係已不能再壞,為世界和平,美俄兩大核子國必須改善關係。甚而一再表示,俄國既非友人亦非敵人,而是一個好的競爭者。但不少人士認為,川普自始對普丁不出惡言,倘非愚昧,則似有財、色把柄在俄人手中。名專欄作家佛立曼本年2月專文,即強烈認為,川普似有難言之隱。

3.何以美國國內多方反應如此負面與強烈?冷戰雖早已結束,蘇聯也已瓦解,但美國上下普遍仍認為,俄國為一威權國家,內缺民主、自由,對外仍具野心。近年來介入東烏克蘭內戰,兼吞克里米亞,干擾美歐民主國家選舉,毒害異己等等,俄國仍為美國敵國或對手。今年初,美國民調顯示,68%美國民眾對普丁印象不佳,僅23%認為普丁在國際事務上會做對的事,認為俄國力量及影響力對美國為一大威脅的民眾超過50%。現在美國情治單位一致認定俄國干預美國選舉,而川普竟如此失言,國內反應自不意外。

4.國際間反應如何?俄國方面認為此次會談極其成功,俄國外長稱,此次會談「比極佳還要好」。北京認為,美俄會談乃一好事,希望雙方改善關係,加強對話與合作。歐洲盟邦則多表驚訝,反應普遍不佳。芬蘭報導形容雙普會猶如足球賽,普丁1分,川普0分;法國媒體稱川普乃普丁最佳盟友;義大利報章稱,川普向普丁投降;德國外長馬斯稱:「我們不能再依賴白宮」,「維持與美國之夥伴關係,我們必須調整」,「第一個明顯結果是,我們歐洲需要更團結」。此一現象,前所罕見。

基本盤似尚未受損

5.對川普及其政府有何影響?各界人士多認為川普表現對川普及其政府信譽有所折損,但亦有若干專家認為,川普在記者會表現,主要著眼似在其本人國內支持者,亦即其個人之利益。CBS於會談後所作民調,55%對川普會談表現不滿,46%認為川普處理對俄關係過分友好。然而受訪共和黨人則有68%贊同川普表現,僅約半數接受美國情治單位認定俄國干預2016年美國大選。因此,川普形象是否受到影響似乎因人而異,川普基本盤似尚未受損,此所以共和黨政治人物為本身利益考量,在川普說明之後,也多不再追究。此一事件,對今年期中選舉影響如何,猶待觀察。

6.對國際局勢有何影響?自川普當政以來,原有二次大戰之後由美國主導形成的世界秩序,因川普非傳統作風,獨特之思維及與往昔不同之政策,受到不小的衝擊。此次訪歐之行,川普對待歐盟、英國及俄國之態度,尤其在記者會之表現,再再顯示,川普為達其「美國第一」、「川普獨尊」的目的,獨斷獨行,不顧敵友之感受。

未來美國與盟國或對手國之關係現狀,充滿變數。美國盟邦為顧全大局,多對川普容讓再三,但效果似不彰顯。而美俄關係,恐亦非川普一廂情願可以「正常化」。雙普會後,俄國即展示最新武器,又在聯合國安理會否決美國所提進一步對北韓施壓制裁之決議案,反映一斑。

川普訪歐風波,餘波蕩漾,川普能否吸取教訓,不得而知。未來川普政府對外政策是否調整,恐仍須視美國國內外制衡力量能否發揮作用。總之,此次川普訪歐,爭議不斷,對我們而言,雖無直接關係,但對了解川普其人、其政策、其政府及美國政治,無疑又增一課。

台灣 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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