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贈予普京的禮物



美俄元首於芬蘭會面,在兩國關係跌至冷戰以來低點的背景下,理應是舉世矚目,下限亦至少視為「破冰」。特朗普事前亦做好期望管理,在接受哥倫比亞廣播公司專訪時表示對峯會不抱太高期望,會後仍被民主、共和兩黨批評,共和黨元老麥凱恩更指出這是他見過美國總統最不光彩表現之一。相反,普京雖然略為拘謹,但單單是峯會舉辦成功,足以取得他所期望,並對他在國內的威信有正面影響。

對美國而言,赫爾辛基峯會並不存在急切性,任何較為溫和的言論,均可被外界闡釋為對俄羅斯立場軟化的可能。特別是峯會前夕,美國司法部起訴12名俄羅斯人,指控他們干預2016年總統大選。加上烏克蘭危機、英國間諜毒殺案等,俄羅斯並未讓西方國家信納伸出橄欖枝期望改善關係。對此,我們可以以早前美朝峯會比較。在特朗普揚言取消見面的情況下,金正恩仍積極尋求會面的可能性。平壤政府亦在多國記者見證下,炸毀核試場。相反,美俄峯會連「營造會面氣氛」過程也省卻了。

再者,特朗普試圖複製以其超越既有官僚體制的形象,與外國元首建立私人關係的方式改善兩國關係,但結果不似預期。因觸及對俄關係的底線,在國內受到保守派與共和黨人連珠炮轟。他本人亦在短短一日後聲稱是口誤,表示接受美國情報機構對俄羅斯干預總統大選的結論。結果,嘗試淡化俄羅斯干預美國內政的意圖也不成功。

相反,看似毫無成果的峯會,對俄羅斯而言卻是外交小勝利。首先,俄羅斯自2014年歐美各國因俄烏衝突後遭到制裁,並被踢出八大工業國(G8)組織。俄羅斯陷入被孤立的外交局面,不得不將外交重心東移,鞏固與前蘇聯國家、中國的關係。此次峯會無疑讓俄羅斯重返世界舞台。正如普京在記者會提到,這次會面踏出重要的第一步。

其次,聯合記者會上的主導權落入俄羅斯一方。特朗普沒有就克里米亞等具爭議的問題表明立場,被批評對俄羅斯行為沉默。而談及敍利亞問題時,普京似乎早有準備將一個足球交給特朗普,並說:「現在足球就在你的一方。」雖然普京同時提到美國有份主辦2026年世界盃,但共同解決敍利亞問題亦是他建議為兩國聯合行動的成功示範,成事與否視乎美國的態度。

普京民望及時雨

最後,普京可借峯會的成果鞏固威望。普京在世界盃期間談笑風生,但半官方的民調機構公眾意見基金的調查顯示,如果今天舉行選舉,只有54%人投票予普京,這與他3月高票當選總統時的聲勢大為不同。原因正是在世界盃開幕一天,總理梅德韋傑夫宣佈延遲退休年齡及推行退休金改革。男士的退休年齡由60歲延遲到65歲,女士則由55歲延後到63歲。結果,改革方案觸發群眾在世界盃揭幕當日在40多個城市示威,示威人士包括俄共黨員、民族主義者等。俄羅斯面對的困局在於經濟自由化的同時,承繼着蘇聯時期的社會福利制度。經濟轉差,或油價下跌時,仍需撥出相當大的開支支持福利體系。事實上,在史太林年代定下的退休年齡至今未曾更改,2005年嘗試改革時,亦觸發過群眾示威。

對比以往的示威,由2011年杜馬選舉後的集會,到最近抗議封殺通訊軟件Telegram的遊行,示威者主要是大城市的年輕人,對執政統一俄羅斯黨影響有限。但當執政黨的核心支持者走上街頭,民望急跌時,克宮便要作出回應。縱使俄羅斯被視為半威權政體,從政者依然需經過選舉洗禮。面對歐洲國家「圍堵」的同時,忽然可以與美國舉行峯會,無疑符合國人對俄羅斯作為大國的想像。事實上,相對其他民主國家,俄羅斯外交政策認受性與領袖民望關係相當緊密。美俄峯會,可以說是特朗普送給普京的一份大禮。

馮南樓 國際關係研究員

香港 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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