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林:鐘擺政策

Symbolbild Handelsbeziehungen EU - China (Imago/C. Ohde)

布魯塞爾得保持警惕:無論歐-中經濟關係目前有多好,只要北京和華盛頓在貿易沖突中取得一致,鐘擺就可能隨時朝向另一方向

在與美國的貿易沖突中,北京向歐盟作出前所未有的讓步。德國之聲專欄作者Frank Sieren認為,紙面上加深的夥伴關係是否的確會兌現,尚待觀察。

畢竟,那些星星整整齊齊,列成一條線,在紅色的中國國旗和藍色歐盟旗上相互挨著,在攝影師們閃光燈下閃耀。本週一(7月16日),出席歐中峰會的歐盟領導人在北京的中國人大會堂磋商中歐合作之未來。現在,由於川普領導下的美國主張單邊行動,歐洲和中國特意顯示團結。歐盟理事會常任主席圖斯克表示,"我們都意識到,就在我們的眼前,世界結構发生著變化"。中國總理李克強也附和說,中國和歐洲是必須為保持世界穩定做貢獻的兩股力量。

有別於前兩年的峰會,歐盟和中國在本屆峰會上甚至達成一份共同閉幕聲明。雙方表示,不僅要在經濟上更密切合作,而且要攜手致力於改革世貿組織,並談判有可能成為自貿協定重要前提的投資協議。根據該項聲明,峰會也討論了氣候保護和國際安全政策議題。圖斯克指出,"沖突和混亂"仍有望避免。他所指者首先是貿易沖突,白宮裡那位和他同名者乃是該沖突始作俑者。

歐洲有好處

對歐洲而言,這的確有積極意義:在與華盛頓關係緊張的背景下,北京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更向歐洲企業打開大門。目前,歐盟和中國之間的日商品交易量已是15億歐元。歐委會主席容克對北京做出含義雙關的表揚:只要願意,北京完全能夠在經濟上開放。強迫在華外企技術轉讓的規定已有所松動。至2030年,巴斯夫可單獨在廣東建造一個投資100億歐元的生產基地。該基地將是這個化工巨擘在亞洲最大、全球第三大基地。寶馬公司獲准購買沈陽一汽車合資公司的多數股權。這亦為破天荒之舉。李總理對歐洲人許諾,中國將為外國資本越來越開放自己的市場。7月初,規定了禁止外資准入領域的"負面清單"已做改革,從原有的63個減至48個。

然而,之於歐盟,這一市場開放依舊不夠快。歐盟希望,歐企在中國也能像中企在歐洲一樣,得到無障礙對待。然而,北京不願意完全放棄對國企的控制。所以,峰會的某些意向性聲明便也就含義模糊。雙方稱,希望絲綢之路動議和歐盟動議"形成合力"。乍聽上去,似乎歐盟和中國已將同等份量的動議擺上了桌面。其實,歐盟-中國政府間磋商平台和在新近舉行的"16+1"峰會上具體化了的跨歐運輸網絡依舊是紙上談兵。根據這些聲明,雙方的合作要遵守"市場規則的基本原則",實現所有投資各方的透明與機會均等,並符合"既定國際准則";此外,雙方的合作也應"符合各項目受益國的法律,考慮當事國的政策及特殊國情"。

這樣的措辭當然留下了巨大的解釋空間。但凡涉及短期計劃的設施,歐盟可援引國際規範,中國人則可以強調特殊國情。不過,到底還是有了一個真正的進步:中國主席習近平提出新絲綢之路動議5年後,歐盟終於表示願意與中國設立一個中國-歐盟共同投資基金,每方出資2.5億歐元。該基金主要用於中小企業,幫助它們能受惠於絲綢之路。現在就得看,至首個共同項目啟動,得等待多久。

無人願意排除美國

有一點雙方在峰會上都說得很清楚:沒人要把美國排除在外。因為,沒有人能從一個分裂的世界秩序中獲益。李克強以外交措辭表示,中國-歐盟峰會不針對任何第三方,也不受任何第三方的影響。在同一時間與普丁在赫爾辛基會晤的川普新近在接受采訪時甚至曾稱歐盟是美國的對手。盡管如此,北京和布魯塞爾仍一如既往,對華盛頓做出讓步。在峰會上,雙方都表示,多邊主義是解決當前全球議題的最佳途徑。它們知道,只有美國參與,對世貿組織的改革方有可能。人們計劃修正現有法規,以能迅速解決工業補貼、不公平競爭、出口融資及強迫技術轉讓等問題。而美國將由此獲益,因為,它們正是華盛頓,當然也包括布魯塞爾,在和中國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打交道時遇到的主要問題。

在目前的鐘擺政策下,明確的敵人和毫無問題的夥伴關係均不存在。布魯塞爾仍視美國為具有同樣文化價值的盟友。歐委會副主席蒂莫曼斯(Frans Timmermans)在歐中峰會舉行前夜推文道:"歐洲人永遠不會放棄美國,因為,美國從未放棄過我們。這就是朋友的意義。"畢竟,粗魯政治家川普不會永遠坐鎮白宮,而中國也始終希望著,它最大的貿易夥伴會恢復理性。

反過來,對於歐盟,這不一定是好事。所以,布魯塞爾得保持警惕:無論歐-中經濟關係目前有多好,只要北京和華盛頓在貿易沖突中取得一致,鐘擺就可能隨時朝向另一方向。因為,一旦中方作為對川普的讓步,未來明顯增加對美進口,歐洲人便失去相關生意。當下,便有140架空客訂單被擱置。在把錢投給美國的波音是否更有利的問題上,北京目前還不願完全敲定。

德國之聲中文網 作者 Frank Sieren(本文作者20多年來在北京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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