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霾密佈更需「良知燈塔」



一年前在劉曉波先生的追思彌撒上朗讀了好幾段劉曉波的文字,每一段都發人深省,提醒大家不要失望、更不要絕望。最喜歡的是一段來自《通過改變社會來改變政權》的話:「無論不准自由的政權及其制度的力量多麼強大,每個個體也要盡量爭取把自己當作自由人來生活,即力爭過一種有尊嚴的誠實生活……假如你還自以為具有人的基本良知並聽從良知的召喚,那就把你的良知公開在公眾輿論的陽光之下,讓你的良知閃光,既讓民間看到,更要讓獨裁者看到。」

這番話在2006年寫下,當時的劉曉波已歷盡北京當權者的打壓、恐嚇,一再被拘捕被判刑,在獄中、拘留所的時間比呼吸自由空氣多。

可他沒有被嚇怕,仍身體力行實踐當中的真義,在極權體制壓力下推動零八憲章就是最典型例子。劉曉波大概早知道零八憲章要求的憲政改革,強調的人權、民主都是當權者的禁區,可能招來嚴重的後果。但劉曉波無怨無悔,努力讓運動在中國發酵,努力捍衞公民的憲制權利,即使在專政機器面前也沒退縮,堅持自己的想法,堅持自己的權利。

踐踏人權開歷史倒車

自此劉曉波就被投進獄中,並只能在獄中度過生命的最後歲月,到死的一刻仍不能再呼吸到自由的空氣。然而,劉曉波沒有後悔,沒有氣餒,身陷囹圄身遭橫逆想着的仍是愛、仍是人的尊嚴。獄中病榻中記掛着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人的尊嚴。在暗黑籠罩的中國,劉曉波就像一座良知燈塔,總是協助人民找方向、辨黑白。

今天他逝世一周年,中國大地的霧夜更深更黑,大部份地方伸手不見五指,看不到方向,分不清是非黑白。以習近平為首的當權者比以往任何時候更義無反顧把公民權利、憲法踩在腳下,為所欲為。他們還開歷史倒車大搞個人崇拜,要全國人民俯伏匍匐在他面前,歌頌他的偉大正確。任何提出不同意見的人,任何膽敢批評習近平這大獨裁者的人都被抓捕,被重判。

就在前幾天,向來支持民主人權、支持劉曉波的秦永敏被判入獄13年,能不能活着走出監獄實在教人擔心。三年前709大抓捕被誣告及判刑的維權律師繼續受到各種各樣的打擊,當中最早被捕的王全璋三年來了無音訊,生死未卜,他的妻子四處奔走找尋丈夫下落反而受到阻撓禁制,只差未同樣被抓捕。

此外在習帝威權下,歌功頌德,阿諛奉承風氣更盛,很多人忘記了憲法的尊嚴,忘記了人民才是國家的主人,自願支持讓習近平一人凌駕憲制之上,還為他塗脂抹粉,為復辟解畫,讓歷史「回帶」到清朝,把百年來一代一代志士仁人為民主、自由的努力一筆勾銷。

中國被暗黑籠罩,國際大氣候也陰霾密佈,強權政府、強人政治在世界不同角落蠶食得來不易的民主自由成果。俄羅斯的普京已把民主選舉變成笑話,土耳其、菲律賓強人總統則持續清除異己,置憲法、法律對權力的限制於不顧。東歐一些柏林圍牆倒下後建立的民主政府如波蘭、匈牙利同樣在開歷史倒車,肆意打擊不同意見政黨,對政治中立的法院公務員來個大清洗,換上自己的支持者。

最教人不安的是美國,它在二戰後一直是民主、人權運動的堅實支持者,從政府到民間都努力不懈宣揚這些普世價值。可特朗普上台後卻反而愛與強人政府為伍,對世界各地的民主人權鬥爭漠不關心,令抗爭者更感孤掌難鳴。

面對這樣的大氣候,劉曉波先生若仍在生,他肯定會說:「繼續你的良知閃亮,既讓民間看到,也讓當權者看到。」此時此刻,我們更需要劉曉波這座「良知燈塔」。

盧峯

香港 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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