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海兩岸唇槍舌劍 避免選邊站隊有無可能

台北
50年前沒人敢設想台海兩岸會有直航、旅遊和學生交流,

蕭靄君 BBC 駐台北記者

近幾個月來,許多跨國公司都惹北京不高興了,從航空公司到服裝品牌,涉及不少行業。

在它們官網上的下拉菜單裏,台灣被歸類為"國家",或者,它們的產品包裝或是設計圖案中顯示台灣是一個國家。

中國政府和民眾把台灣視為中國一個游離在外的省份,將來總有一天會跟大陸統一;這個游離在外的省從1895年開始,先是被日本殖民統治,到1949年國共內戰結束後開始由國民黨統治。

BBC在台北的記者蕭靄君幼年在中國大陸度過,後來在美國長大,最近幾年在台灣生活。她為我們解讀了為什麼跨國公司,還有些其他人,發現自己竟被捲入了圍繞台灣主權話題的對立分歧。

除了台商之外,近年來越來越多台灣人到上海當企業的台籍幹部或留學。
上海是台灣企業和商人密集城市之一。除了台商之外,近年來越來越多台灣人到上海當企業的台籍幹部或留學。

我不記得自己年少時曾經跟父親有過激烈的爭論,除了談到跟台灣有關的話題。

他對我的期望是,想法跟他一樣,希望台灣和大陸統一;可我在美國受的教育卻告訴我,任何人都有權決定自己的未來。

為了避免更多爭吵,我很快學會了不選邊站隊,只是簡單地表示希望這件事將來能和平解決。

到現在為止,事情不但沒有解決,還引發了外交爭執和家庭不和。

自從蔡英文2016年當選台灣總統以來,先後有三個國家在北京的激勵下與台灣斷交。

現在,那些彷彿在質疑中國領土完整的公司受到更嚴厲的斥責。

萬豪酒店
萬豪酒店中文網站被封7天,就因為「犯忌」

先是連鎖酒店集團萬豪國際(Marriott International),今年1月公司的中文網頁被查封七天,因為之前發現那上面一個顧客問卷裏台灣(還有西藏、香港和澳門)被列為不同的國家。

然後,那些在各自官網的下拉菜單裏把台灣放在"國家"欄裏的航空公司收到了指令性公函。北京要求它們把台灣各地的城市放在"中國"名下,或者至少在"台灣"後面加上"中國"二字。

有些公司道歉了,絶大部分服從了指令。

台北政府隨後也給相關的公司寫信,敦促它們"鼓起勇氣"抵抗"欺凌"並修正自己的"錯誤"決定。美國國務院也批評中國提出這種要求簡直是"奧維爾式的荒謬",並爭辯說美國公司不必聽從北京的政治指令(遵循北京的政治路線)。

但中國堅稱自己絶對有權要求在華經商的公司企業遵守中國法律,並且不傷害中國人民的感情。

在上海,日本零售商無印良品被罰款20萬元人民幣(31000美元,24000英鎊),理由是它有一款包裝設計暗示台灣是一個國家。中國監管當局還發現時裝品牌颯拉(Zara)和醫療儀器廠商美敦力(Medronic)的官網上似乎有同樣的情況,遂要求它們道歉。

無印良品杭州分店

我在想,要是避免選邊站隊,事情不就簡單多了?

作為記者,保持中立至關重要,尤其是在涉及分歧嚴重且關係到眾多人的爭議問題上 - 這件事牽涉到中國大陸13億人和台灣2300萬人。那麼,我想知道,公司企業為什麼不能同樣保持中立呢?

一家全球公關公司的諮詢顧問告訴我,他相信許多公司只不過是對這件事的敏感程度無知,很可能把相關的設計業務外包了。但這很容易引起困惑。

即便在中國大陸的機場,飛往台灣、香港和澳門的航班都歸在"國際"出境區域。中國遊客在台灣用手機時要付漫遊費。

最近,我的微信出了問題,不得不通過這家中國社交媒體的應用程序來重設密碼。結果我意外發現它的下拉菜單上台灣跟其他國家並列 - 他們後來糾正了這個疏忽。

"我們通常會建議客戶傳達訊息時向(中國)政府的政策看齊,在合乎道德的前提下盡可能這麼做,"那位公關顧問說。

考慮到中國市場巨大,許多外國公司屈從北京的指令不奇怪,但一些台灣人在設法還擊。

加拿大航空公司(Air Canada)更新了官網,把台灣改列為中國的一部分之後,一名加拿大籍台灣人呼籲抵制加航。到目前為止響應不多,但加航台北辦事處悄悄告訴我,他們接到很多投訴,都轉給總部了,希望上面加深對台灣的理解。

加拿大航空
加拿大航空也因為網站「犯忌」被要求改正

中國這種新的獨斷可能是中國消費者日益全球化的一種標誌,同時也是因為對台灣總統蔡英文的不信任日益加劇;蔡英文的黨親台獨。

顯然,中國會揪出更多"犯規者",中國公民會協助政府執行這項任務。今年5月,服裝品牌蓋璞(Gap)發聲明道歉,因為社交媒體用戶發現它賣的一款T恤衫上印的中國地圖不包括台灣和西藏。

不過,還是有些公司設法做到了避免被視為選邊站隊。

英國豪華車廠商阿斯頓馬丁(Aston Martin)和名牌陶瓷、瓷器廠商韋奇伍德(Wedgwood)的做法很簡單,就是讓顧客輸入自己所在地點,或者讓網站自動搜索定位,不需要下拉菜單之類。

阿斯頓馬丁
阿斯頓馬丁成功繞過路障

台灣長榮航空公司的處理方式是這樣的:列出可能的"起始地"和"目的地",不用國家或地區,而這些地點分別歸入三類:台灣、港澳、中國大陸。

一位大陸朋友嫁了個台灣丈夫,她曾經這麼說:"50年前沒人會料到兩個夙敵之間會通直飛航班,遊客來來去去,還有學生交流。

"所以,誰敢說50年後雙方還找不到我們現在無法想像的解決方案呢?"

或許,最好的辦法是避免選邊站隊,同時希望隨著時間推移,中國大陸和台灣能找到一個各方都受用的和平解決方案。

(B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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