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華裔記者撰文還原意外過程 王健墮斃三版本




王健(左)與范曾啟動海航范曾藝術基金。


王健在南法高牆跌死現場。

57歲的海航集團聯合創始人、原董事長王健,本月3日在法國普羅旺斯跌死,但死因至今未明,其追思會亦相當低調神秘,使案件疑點重重,法國《世界報》集團記者張竹林為《蘋果》撰文獨家報道,還原事件過程的細節。

「在57歲的王健遇難不到一周之後,這位中國億萬富翁的遺體在昨日(即8日)離開法國,但不是回到中國,而是前往他夫人所生活的美國」。7月9日一早,Aurélie Lagain將普羅旺斯地區的地方媒體Vaucluse Matin的這條消息發給我,這也是這家媒體對這宗事故的最後一次跟蹤報道。Aurélie Lagain是Radio Bleu在普羅旺斯的記者,就在王健遇難之後,她也在第一時間做過報道。

悲劇發生在7月3日。這天的南法風和日麗,王健和其同行者在普羅旺斯地區的奔牛村旅行。10點55分,跑花邊新聞的《普羅旺斯報》(La Provence)女記者Mélanie Ferhallad接到當地救護隊發來的資訊,說是「一位中國遊客墜落遇難」。Mélanie將這條資訊提供給了她的一位距離奔牛村最近的同事Jean-Luc Parpaleix。接近中午12點,Jean-Luc驅車抵達事故現場。此時,救護人員已經對王健搶救無效,確定死亡而離開。現場留下幾位警員把守。

Jean-Luc還是在事故現場徘徊了一個多小時。因為他想拍一張事故現場照片,但出於對死者的尊重,法國警方禁止對着屍體拍照。「我到的時候,遺體已經是被布覆蓋着。即使警方同意,我們媒體也不能發屍體照片。」Jean-Luc說。

「在這段時間中,您有見到死者的同伴們嗎?」我問Jean-Luc。

「沒有」,他回答。

「您確認嗎?現場有中國人的面孔嗎?」我再問他。

「確認沒有。當時我是想找在場的中國人了解情況,但沒找到。」Jean-Luc說。

檢察官確認 驗屍證沒可疑之處

Jean-Luc在王健遇難後最初的2個小時中抵達現場的唯一記者。他發出的新聞是「一位中國遊客因拍照而墜落身亡」。這個時候,他和其他法國同行一樣,並不知道王健的確切身份。直到次日,法新社的消息讓地方記者們恍然大悟。這個時候,海航集團的訃告也開始在社交網路上瘋狂傳播。訃告上寫着:海航集團聯合創始人,董事長王健,在法國公務考察時意外跌落導致重傷,經搶救無效,於當地時間2018年7月3日不幸離世,終年57歲。

「這就是一起普通的意外事故。就是一位遊客想拍照,屍檢結果出來了,警方就是這樣定論的,沒有特別的地方。」Riad Doua,地方媒體Vaucluse Matin的跟蹤報道記者很肯定告訴我。在他的文章中,這樣寫道:在7月5日,阿維尼翁的共和國檢察官Philippe Guémas確認,在上周的屍檢進一步證實,這宗死亡中,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當王健試圖拍全景照的時候,他在一堵矮牆上滑倒。救護隊到達的時候已經不能挽回。」在最後的一個報道中,Riad Doua這樣描述。

但是,截止我們的報道為止,關於關於57歲的王健怎樣跌落到14米深淵下的台階上,在法媒中,至少已經有三種版本。這些報道都是從負責調查此案的警方人員,或者從王健在法的朋友出得到的消息。唯一共同點是,他當時的目的是為了站到一面高度為1.5米到1.7米高的圍牆上拍照。

版本一:面對那堵1.5米到1.7米高的圍牆,王健用了助跑後跳上牆頭,因不平衡而墜落。

對於這個說法,事發後在當日唯一一位抵達現場的記者Jean-Luc說:「這種高度,用攀爬的方式比較邏輯。如果是我,肯定是用爬,而不是助跑着跳上去。」Jean-Luc說,他也曾在第一時間和他的同事表達了這個懷疑。

版本二:王健從一堵高度為1米矮牆跳到這堵1.5米到1.7米高的圍牆上,一下子沒站穩而摔到圍牆另外一側,深達14米的石板台階上。

事發地點就在位於山坡上的奔牛村教堂背面。在教堂工作了3年的Hubert Audibert神父非常堅決地表示了他對此種方式的懷疑:「我們有看到過一些孩子們在那堵1米高一點的矮牆上玩耍,但從未看到過有人站到1.5米到1.7米高的那堵圍牆上」。神父轉而反問我:「一位57歲的人。這種年紀的人,你認為他會跳上一堵1米5高的牆去拍照嗎?」Audibert神父說,事發時間若是上午11點,那應該是一天中遊客眾多的時段。因為教堂在下午才開門,所以遊客主要是在教堂外看風景拍照。

「教堂附近有監控攝像嗎?」我問神父。「並沒有」,神父確認。

版本三:7月7日,《巴黎競賽週刊》這樣明確描述了最近的一個版本:「王健要求他的助手們幫助他攀上一面一米多高的矮牆,想在那裏拍攝壯麗的奔牛村全景照。王健站到牆上後卻失去平衡。在他的助理們目瞪口呆下摔倒10多米高牆之下」。

文章還寫到,在7月3日,王健對他的法國朋友和顧問Daniel Vial說,「我想去看薰衣草,要在那裏買一座城堡」。這正是Daniel Vial為王健組織了這次普羅旺斯的旅行兼美食之行。「一些人說是自殺,還有一些說陰謀。但是,王健是一位充滿生機的人,而且在未來有很多計劃。我們已經預計去看一場演出,並且票都買好了。是的,他是一位重要的人物,並且引發很多的嫉妒,也有很多的競爭。但是說是有人想要他的命,這點站不住腳。」Daniel Vial這樣告訴《巴黎競賽週刊》的記者Loïcia Fouillen。

「您之後對王健事件還會有跟蹤報道嗎?」在7月12日,為了確認資訊,我在電話中問Loïcia。「不會的,這是我在《巴黎競賽週刊》的最後一個報道」,Loïcia說。「媒體上流傳着多種王健先生的死法,您怎麼看這點?」我再問她。「我也看到了那些說法,正因為這點,我特意向Daniel Vial核實情況。他告訴我的就是王健的助理們現場看到的情況。」Loïcia向我表示,她得到的資訊就是這些。

7月13日的《世界報》進一步證實「意外死亡」的說法。在這篇名為「海航集團的巨額債務隨時有剪斷這家中國集團雙翅的威脅」一文中寫到:為了在普羅旺斯鄉村風景前留影,王健爬上一面統領懸崖的小矮牆,接着失去平衡。意外事故的說法已經得到確認。

為了證實這一說法,在同一天,我給阿維尼翁的共和國檢察官Philippe Guémas去電。Guémas先生告訴我說,因為目前尚未結案,不能接受記者的採訪。我追問他:「您是說這個調查尚未結束嗎?」「調查基本上結束了,但調查的科學分析方面沒有結束,」Guémas檢察官指出,「這至少還需要兩周時間」,他說。

法國地方媒體Le Dauphiné的記者Jean-Xavier Pieri在他的報道中寫到:雙腿和盆骨粉碎,在跌落十多分鐘之後,王健去世。Jean-Xavier還了解到,在巴黎的工作結束之後,王健前往普羅旺斯地區並邀請了海航集團在法的四位中國員工(合作者)同行,以及一位當地的中文女導遊。

在電話中,事發地點奔牛村的神父Hubert Audibert還在重複:「你怎麼能想像到一位57歲的男人這樣跳來跳去?這種完全是瞎編的。」

法國《世界報》集團記者張竹林

香港 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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