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昶佐與獨派的困境

李中志 美國伊利諾州立大學教授

中國中央電視台以近2分半的時間報導柯文哲的選情「人氣遙遙領先」,這則報導非比尋常,規格連馬英九也求之不得。或許是巧合,隔天清晨4時30分,時代力量立委林昶佐以《來吧!一起走向台灣的新階段!》為題在臉書發文,指出以「統派」或「深紅」的標籤來貼在柯文哲並不公平,也未必有效。時力與柯文哲的關係一向曖昧,挑這個時間點真是自找麻煩,央視的關愛還在發酵,就跳進來幫柯洗刷紅色標籤。此文一出,支持者、反對者、懷疑者,一片譁然。

儘管如此,林昶佐的確觀察到一些獨派不願面對的事實。獨派當年以拉下連勝文為唯一考量,逼民進黨禮讓不願就範的柯文哲,等於替他的超越藍綠背書。柯文哲當選後在兩岸議題上如脫韁野馬,獨派立刻發現不對勁,重回以統獨議題狂打柯文哲,但3年無功,宣稱「自然獨」的年輕族群依然甘之為迷,而部分老獨派的流失反而讓出空間給藍營填補。這就是弔詭之處,如果林昶佐該文不只是短線的選舉考量,他略顯不知所措的困境也正是獨派的困境。獨派如何不繼續被柯文哲現象侵蝕,恐怕才是林昶佐要這個社會去深思的議題。

屢試不爽,超越藍綠本來就是政客的最廉價的騙術。台灣一日不法理獨立,藍綠就不可能消失,何來超越?藍綠的劃分上層是統獨,下層才是各種利益。上層綠大於藍,下層則藍大於綠。但一個人的行為是上下層思考的綜合,他在政治光譜上的藍綠穩定性,取決於他上下層思考的比重。

超越藍綠廉價騙術

簡單講,利益的流動相當快,也隨個人的位置不同而變;而統獨信仰則相當菁英主義,是長時思考與文化反省的產物,尤其它往往與利益衝突,是思想上的大工程。一個5、60歲的人幾乎很難在餘命中改變,4年前的柯文哲與今天的柯文哲,統獨立場不可能出現這麼大的改變,問題必定出在觀察者。

然而以柯文哲的養成與人文醞底,和他談統獨很難有共同語言。其實他也不在乎,一旦被推到統獨的高度要他表態,一定回到華人的醬缸中挑些場面話。例如「一家親」就是華人社會親家結怨的解決辦法,也就是說,「兩岸一家親」不是柯文哲以統一為思考起點所「雕琢」出來的口號,他沒那個能力,而是他長期浸淫在華人醬缸中所能想到的好話。而當「兩岸一家親」被賦予政治內涵時,遇到綠的就裝無辜,遇到藍的就洋洋得意。可以當他為投機份子,但筆者同意林昶佐,不要把他當統派來打。柯文哲有更根本的問題,否則就是打稻草人,讓真正的統派躲在後面,用醬缸文化包裝統一,還可利用機會向柯送暖,進一步說服他利益的所在。

我們或可慶幸,幾無合理的知識與價值觀能夠支持統一,統派在台灣已不太可能在思想上說服台灣人,但統派在台灣的空間絲毫未減。只要醬缸不破,「兩岸一家親」的政治意涵會被輕易忽略,永遠會被當成是一句善意的「好話」四處放送。

浸淫在華人醬缸中

同樣浸淫在華人醬缸中的人不會反對說好話,柯文哲只要嘻皮笑臉一句「不然要兩岸一家仇嗎?」就過關了。不必費心去懷疑柯文哲是白的,但一如鄂蘭的洞見,當你以平庸為藉口放棄理性思考、放棄價值選擇,邪惡就以你為宿主,無限孳生;從邪惡的平庸,不難理解邪惡的白色,那正是中國染紅台灣的底色。

台灣 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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