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京:中國過大關(之二)



如何理解當下中國的危機?站在全球和整個人類文明歷史的角度來看,中國文明,或者說華夏文明正處在一個前所未有的有利地位,也就是說,這個文明的選擇空間和發展空間從未如此廣闊。但是,從中國權貴、財富和文化精英當下的心態來看,卻有不少人處在一種近乎末世來臨的恐懼之中。清華大學知名法學教授許章潤的署名文章「我們當下的恐懼和期待」之所以在網上廣為流傳,就是因為他不顧個人安危的直言代表了許多人的心聲。

為什麼會出現這樣一種極具諷刺意味的現象?我認為直接的原因,就是習近平領導地位的危機有可能觸發中國嚴重的內部和外部危機全面爆發,從而導致難以控制的災難性後果。一定有人會質疑:習的地位危機真有這麼嚴重嗎?或者說,習若倒台,真會給中國和世界帶來那麼嚴重的風險嗎?質疑者最重要的根據是,習近平尚有很大選擇空間,中國經濟也有很大回旋餘地。我不否認這是重要事實,但無論選擇空間和回旋餘地有多大,如果決策者沒有選擇能力,或社會全面失去對決策者的信心,則危機還是會爆發。這正是當下中國正在發生的事情。

這一發展中的危機迅速加劇了精英的恐懼,與這樣兩個因素有關,一個因素就是習近平維護自己權力地位的基本策略,就是以不怕「玉石俱焚」來威懾來自內部和外部的挑戰者,也就是說,不斷向挑戰者發出信息:「我不怕與你一起去死」。從18大前的「神隱」,到與美國在南海軍事對峙的升級,一直到今年冒然修憲和中美貿易談判的強硬態度,習的這個威懾策略是一以貫之的。第二個因素,就是原來許多精英認為中國這條船不會沉,這個信心現在被特朗普動搖。這兩個因素之間存在著一個危險的關聯,那就是習近平對特朗普的威懾一旦失效,人們對「中國這條船會沉」的危機感就會加劇。

我以為,正是在這個背景下,中共內部的各種派別勢力充分意識到了習近平六年執政的失敗,正在給中共帶來89年以來最嚴重的「政權危機」,他們必須像當年矛盾重重的中共元老那樣,把利益和意識形態分歧先擱置起來,阻止習近平把這條大船弄翻。

誰也無法預料這場危機將如何發展,但從權力遊戲的邏輯分析,習近平帶來的翻船風險徹底暴露了「六四」後中共最高權力交接機制的致命問題:僅靠任期限制無法保證「政權安全」,如果不能引入競爭和問責機制,有限任期必導致「擊鼓傳花」,並且給終生獨裁帶來機會。中共高層能不能利用習近平的重大錯誤帶來的舉國「恐懼」局面,不僅恢復有限任期,而且引入某種競爭和問責機制,已經不僅關係到中共自身的存亡,也關係到中國能不能以相對較小的社會和經濟代價實現政治制度轉型。正是在這個意義上,習近平的權位危機已經成了中國的一大關口。

那種認為習近平只要改弦更張、認真改革開放就能度過難關的說法是沒有意義的,因為主要問題已不在於他有沒有本事改革,而在於他已令太多人失去信心。如果這次危機不能促成高層權力遊戲的新規,就完全不可能為有效的改革提供必要的社會預期,而如果不能重建社會對變革有可能實現的預期,任何的改革方案都只會成為一紙空文。

(以上評論純屬作者個人觀點,並不代表本台立場)

自由亞洲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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