貿易戰打開誰的「潘朵拉魔盒」?

中美貿易戰開啟中共黨內質疑習近平的聲浪,有如打開「潘朵拉魔盒」。會不會造成習近平統治危機?目前看對他無礙,但習的政策和路線受質疑,很多人不歡迎極左路線,「定於一尊」有如走回毛澤東時代,和世界潮流牴觸,也與中國社會日益現代化、多元化格格不入,所有不滿當前管治模式者,都藉貿易戰爆發批評和發洩,不但曝露習近平權力圈思維的局限,也顯示中國走向開放的大勢擋不住,逆勢操作反而使變數和變局隨時會出現。

中共內部對當局的不滿暫時被摀住,北戴河會議後習近平意氣風發,包括提拔一批軍方將領、肯定「宣傳思想工作的決策部署完全正確」、公布中共黨員紀律條例,連串動作等於反擊批評聲音;負責意識形態和宣傳的王滬寧「隱身」月餘後高調「復出」,但習的外在考驗和內部質疑都未解決,顯然集權和「定於一尊」並未成功。

近期的局勢顯示,今年3月修憲廢除國家主席任期制,反彈聲音不小,只是被壓住未張揚開來。貿易戰開打,中國招架吃力,真相才一一被掀開,從「厲害了,我的國」牛皮吹破,到「中國芯」弱點,習拋棄鄧小平韜光養晦策略失算,進而質疑習近平集權、延長任期、搞個人崇拜,破壞集體領導制,包括宣揚馬克思主義、推崇毛澤東思想,都像骨牌一張張倒下。

貿易戰可能倒逼中國經濟轉型,對中國是塞翁失馬、禍福未定;但這些現象已成事實:一,人們開始檢視改革開放40年來的成果和未來方向,中國並不像官方宣傳那麼強大。學者高善文指鄧小平1979年訪美,用攻打昔日盟友越南作為向美國的投名狀,換取美國千方百計為中國改革開放背書,中國則從經濟、社會擁抱西方價值,和美國站同一陣營,韜光養晦,實現現代化。如今卻證明,北京大戰略是忽悠西方,尤其習主政後把中國崛起和歐美分庭抗禮,挑戰美國地位當成首要目標,貿易戰開打卻又把中國「打回原形」。

二,貿易戰被視為美國全面遏制中國的開端,主因在歐美對中國期待落空,幫中國加入WTO、忍受貿易逆差,但中國並未隨經濟發展、市場自由化、社會開放,漸走向和歐美同質的社會。習近平的政策包括南海問題強硬、一帶一路、「中國模式」等,都讓西方警惕被戰略忽悠,進而強化遏制中國的共識。

三,習近平首要目標是保住政權,不讓西方和平演變。所以高擎民族主義大旗、塑造自己成毛澤東後的新強人,想讓人相信,只有靠他中國才能避免步上前蘇聯後塵。所以永續執政、中國夢、兩個一百年、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一帶一路等全部打包綑綁,進而衍生修憲廢除任期制,可終身掌權,和世界普遍的權力任期制背道而馳,很多紅二代也反對。

四,中國中產階級興起,社會新生力量壯大,民智漸覺醒,或許多數人還認為需要中共領導,但也期待社會應更開放,與世界接軌,包括容許自由言論、包容異見。但習團隊看到的卻是東歐、中東的「顏色革命」,毛思想、文革烙印深入基因的紅二代,只想保紅色江山永不變色,看不到世界潮流趨勢,以為中國國情不同是例外。江澤民、胡錦濤兩代社會慢步開放的道路被收窄,極左思維當道,貿易戰刺激下,知識分子和中產階層敢怒不敢言的氣氛生變,對現狀針砭和反思,讓外界聽到久違的良知心聲。

五,貿易戰開打後,北京先硬後軟,最初官媒充斥「一定還擊、奉陪到底」聲音。之後,隨著「中國芯」弱點曝露、中興休克、股匯兩市猛跌,習近平親自提「穩就業、穩金融、穩外貿、穩外資、穩投資、穩預期」等六穩,顯露危機眾多,擔憂劇變,也曝露中國的弱點和執政路線缺陷,讓民眾對國家方向產生根本性質疑。

中國改革開放40年來,產生了數億中產階級、社會多元化條件漸具備,這股力量是中國變動的泉源和動力,當局無法再用毛時代的舊思維、舊手段壓制。如何引導善用,使它不成消極、被撲滅對象,攸關中國前途,也是貿易戰中見到的一絲曙光。

國家領導人的睿智遠見、宏觀和洞察力,比勇氣、魄力更重要。貿易戰打開了潘朵拉魔盒,今後是看到奇蹟和驚喜,或秋後算帳的凶險災難;要讓國家向前演進,或繼續維穩壓制,就看領導人的素質和選擇了。

《世界日报》社論 2018年08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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