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青北上的真正障礙



特首林鄭月娥上周訪京數天,並以成員身份出席粵港澳大灣區建設領導小組第一次會議,而差不多在同一時間,國務院公佈讓長居內地的港澳台居民申領內地居住證的措施,再加上港府確認高鐵香港段將在9月通車,連串動作似乎暗示,一直雷聲大作的大灣區計劃已如箭在弦,蓄勢待發。

自總理李克強去年將發展大灣區寫進政府工作報告之後,自特首以下的各級港府官員、建制陣營政商人士、學者以及中央涉港官員無不大力宣傳,將之包裝為香港經濟發展的新機遇,言辭間更往往帶有「蘇州過後冇艇搭」的意味,呼籲港人勿失良機,趕緊坐上「大國崛起」的經濟高速列車。在眾多宣傳言辭當中,亦不乏針對年輕人的苦心勸導,要港青們放下對內地的偏見、誤解,到內地工作、生活,闖一番自己的事業,而大灣區計劃下的各種政策將會為港青北上發展清除障礙云云。

固然,一個人的目光或不應只局限於一個城市,而香港作為一個城市亦不可能為所有胸懷大志的年輕人提供理想出路,此乃每個城市都有的局限,叫港青外闖在道理上沒有甚麼問題。諸如讓港澳台居民申領內地居住證等措施,亦確實方便了在內地打拼的港人,畢竟沒有內地居民證,連開個銀行戶口都困難重重,談何創業。乍看之下,發展大灣區確像為港青打開了就業、生活的另一扇門。

體制吃人 法治不彰

然而,中港政府在掃除這些細節政策上的不便時,卻往往對部份港青不願北上的最根本原因避而不談,那就是他們對中共體制及被這個體制所扭曲的社會的不信任。這種不信任令他們認為內地是一個不安全的地方,避之則吉,連旅遊都不太想,遑論生活、工作。建制人士往往將這種不信任斥為偏見,但這種「偏見」其來有自。它源自每天發生在神州大地的各種荒謬怪事,諸如外牆會無故剝落的新建高樓、啟用即現裂縫的豆腐渣大橋、各種化學添加物和地溝油共冶一爐的黑心食品、殘害嬰幼兒的毒奶粉假疫苗等。有選擇的話,誰又會想住在這個連吃甚麼都要擔驚受怕的社會?

更令港青對北上畏懼的是,當人們認為這些假冒偽劣危害民生,要求政府執法時,中共政府所展示出來的專橫態度。追查豆腐渣的坐牢、追究毒奶粉的坐牢、伸張正義的被失蹤,涉事官員、商賈,只要後台夠硬卻可以安然無恙,繼續升官發財。習慣了受法治社會保護的港青,又怎可能接受到這套即使利益被損害也只能噤聲的遊戲規則?若想如一眾建制人士所言,在內地創業,則更要玩透這套貪腐遊戲規則,與地方官員打好關係在所難免,不然在內地沒有人脈的港青成立的公司,又如何跟拚爸媽的紅二、三代競爭?一但被惡勢力盯上,拉人封舖則隨時血本無歸!

美國紐約青年想到肯塔基鄉郊歸隱田園、肯塔基農村青年又想到大都市闖蕩一番,即使自己一生從未踏足過另一片土地,他們亦不會害怕,因為他們確信他們走到哪裏都受到法律和政府的保護。然而港青則不然,一跨過深圳河,各種荒誕怪事都有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這又怎樣說服港青安心地北上發展?假若內地一日法治不彰、政府貪腐依然、中共體制繼續吃人,那麼搞再多的大灣區,港青也不可能受落。假若中共體制改革,社會變得文明法治起來,那不需要搞甚麼大灣區,港青也會主動到內地找尋機遇,又何必只局限在廣東省?套用老毛的一句「廣闊天地,大有作為」,擁有文明法治的中國,何處不可以是港青揚名立萬的地方?

林海 傳媒工作者

香港 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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