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軟實力抗衡中共銳實力



上星期我談到中共銳實力的邏輯,說得比較抽象,但最近發生的事,可清楚展示銳實力的實際操作情況。前特首梁振英向外國記者會施壓,要他們放棄邀請香港民族黨召集人陳浩天演講,不然特區政府可考慮收回租予外國記者會在中環的會址。之後特首林鄭月娥亦公開對外國記者協會邀請陳浩天演講一事表示遺憾。接着外交部要求外國記者會重新考慮邀請,而一眾親北京人士及團體不斷向外國記者會發炮,更有人走到外國記者會門外示威,港台亦被禁止直播當天的過程。

梁振英雖是政協副主席,但在香港沒有實權,林鄭也沒有去找一些甚麼法律來直接禁止外國記者會這次演講。即使外交部這官方機構也有動作,但因沒有動用直接的強制措施,故現階段還不算是運用了硬實力去壓制異見。梁振英及一眾親北京人士(甚至林鄭月娥也包括在內),都成為了中共在香港的文化代理人,不斷在香港宣揚一套官方的政治論述,就是港獨違反國家主權、一國兩制,不是言論自由云云,要人認同所有沾上一點兒香港獨立的事情,都是萬惡不赦的。目的只是為中共未能履行承諾讓港人實現真普選而出現的離心尋開脫,把焦點轉到一些港人要求港獨的問題上,來合理化現在不斷收緊港人的自由的做法。

將異議排除於公共空間以外

這事件反映了典型的銳實力操作方法。外國記者會在中環的會址是特區政府按市價租予的,但由於那會址位於中環的中心,且是一棟歷史建築,即使能在中環找到相同面積的地方,價值怎也不及現在的會址。梁振英作為中共的文化代理人威脅特區政府可不續租予外國記者會,那就是運用經濟及其他誘因,迫使外國記者會退讓。目的就是要把陳浩天支持的港獨觀點,排除於公共空間以外,令港人在言論及思想上能有的選擇減少。

其實中共的文化代理人在今次事件,針對的並不只是外國記者會,而是要向所有香港的非政府團體發出警告,就是他們也不能邀請陳浩天或其他支持港獨的人作公開演講,不然它們也會承受外國記者會那樣的輿論圍攻,甚至會有可能在經濟層面承受損失。是否真會這樣做是一會事,但銳實力的本質就是欺騙,只要這樣的恐嚇發出了,香港各方感受到真實的威脅,寒蟬效應已產生,把港獨言論逐出公共空間的目的就已能達到了。

中共的銳實力能否產生效果,取決於受威嚇的一方會否屈服,及其他人會否也被威嚇或欺騙。中共銳實力由2003年開始已不斷滲透香港社會的不同範疇,在強大的經濟誘因下,政、商、公務員、專業界別、傳媒、公民社會、宗教及教育界,有不少人已淪為中共的文化代理人。

銳實力雖不像硬實力般直接有強制力,但肯定對香港社會已造成了相當大的破壞。更因其糖衣包裝,受影響的人或許更多及受到欺騙而不自知。要抗衡中共日益猖獗的銳實力,港人只能依靠我們本身的軟實力。軟實力本應就是來自民間,而香港一直以來都有着強大及活躍的公民社會。即使在銳實力的不斷蠶食下,香港民間仍保留着相當程度的自主,繼續擁抱民主與自由的價值。港人堅信民主與自由的軟實力,仍是我們手上最大的力量,是香港民間在過去幾十年一點一滴地累積起來的,應還足以抵擋中共銳實力的進逼。

香港民間可怎樣以軟實力去抗衡銳實力呢?一、不要被收賣、被嚇倒或被欺騙,堅定地持守民主與自由的信念。二、清楚向公眾指出中共的文化代理人宣揚的官方政治論述是何等的荒謬,徹底背離了港人一直所擁抱的核心價值。三、幫助公眾分辨哪些人已淪為中共銳實力的文化代理人,不再可信。

四、以行動去實踐民主與自由的價值,令人看到這些價值並不離地,也讓人看到擁抱這些價值的人是言行合一的。五、在香港社會以各種具創意的方法,讓民主與自由的價值能在香港社會繼續扎根及成長,尤其是在年輕一代。六、運用手上仍有的選票,在未來的選舉,拒絕支持所有中共的文化代理人。

戴耀廷 港大法律系副教授

香港 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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