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oo」在內地興起與思想再進化

歐陽五 作者是時事評論員

正在世界範圍擴散的女性反性騷擾「MeToo」運動,非所到之處都能迅速激發社會共識,譬如日本乃至運動發起地的美歐,有的國家挺身而出的女性甚至面臨社會集體沉默、孤立無援的殘酷現實。然而近來內地高校、公益圈、傳媒圈等一波受侵害女性揭露性騷擾的案例,獲得網絡輿論大比例聲援,並成為社會持續熱點。中國民眾對此話題的支援度和關注度之高,讓一些外媒感到驚訝。

這背後的原因,一方面與內地出現一大批新女性的力量密不可分,她們大都接受了良好教育、擁有自覺的性別意識,能夠勇敢反對性騷擾。另一方面,也與內地處於社會文明建構期有關,民眾自覺反思、改變現狀的意識強,各種社會熱點現象都能夠成為這種強烈改變需求的出口。包括近期的疫苗事件、內地遊客素質問題等,道德、文明痛點已日益成為內地民眾的重要關切。

「MeToo」運動的發起是來自女性的守望相助。在經歷性騷擾與性暴力後,擯棄被欺凌的恥感,說出自己遭遇,互相點亮彼此的燈塔;進而教育社會上更廣泛的人群關於是非對錯、關於底線與法律、關於性別平等的真正意涵。但同時,這一極富社會教育意義的運動,在推進過程中也表現出複雜性。

毋庸諱言,「MeToo」這一準民權運動會對現有社會規則體系及一些權威人物造成一定衝擊;個別誤傷、侵犯人權的現象也有發生;網絡時代大字報式批判,也為揭露行動帶來負面效應;甚至有知識分子提出「寧枉勿縱」的激進立場。因此,各國政府對此抱審慎態度的不在少數。

筆者認為,治理者可以用更積極眼光來看待並善用這一社會新動態。首先,這一運動對促進法律的進一步完善具有正面意義。2005年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中華人民共和國婦女權益保障法》修正案,增加規定「禁止性騷擾」,開中國性騷擾立法之先河。不過尚未具體界定「性騷擾罪」的行為特徵。對現實中遭此侵害的女性而言,很多時候出於對取證難度、名譽影響和訴訟代價的考量,最終往往選擇沉默。如能藉此次之機順勢作為,不僅贏得民意,更可能形成下呼上應的法律建設良性互動。畢竟,民眾對文明程度提升的訴求最終指向法治,是一個現代社會良性發展的重要特徵。

同時需要充分認識的是,「MeToo」運動在內地觸發的共識與討論,是一次社會思想觀念再進化的機遇。性別議題是現代社會基本議題之一,是建構民眾對現代觀念理解的入口之一。「MeToo」在內地掀起的廣泛討論中,既有對性別暴力的譴責、對性別問題的反思,也有反對網絡暴力、反對侵權的呼聲,亦有對今後如何更好地建設一個法制、良性、開放、多元社會的思索。這種思想的碰撞激盪,最終能給整個社會帶來更高程度的文明底蘊和更成熟的社會心態。

內地走過40年改革開放,如今仍在努力推進現代化建設。現代化不僅是治理體系的現代化,亦是觀念的現代化。治理者不妨抓住社會思潮機遇,順水推舟,隨流而化。

香港 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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