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正在扼殺印度的民主?

鄭欣娓 作者 為尼赫魯大學婦女研究所博士生

那是8月13日,印度獨立紀念日前兩天。在首都新德里,國會周邊重地維安緊密,警力戒備又比平日更加森嚴。

烏瑪卡利(Umar Khalid)卻差點在這裡被人刺殺。

卡利是一名活躍的學生運動領袖,來自尼赫魯大學(Jawaharlal Nehru University, JNU)的他,向來敢於批判當今的右翼政府。兩年多前,他與其他幾名學生運動者遭強行闖入校園的警方以煽動叛亂罪逮捕,他們被指在一場校內活動中帶領群眾呼喊「巴基斯坦萬歲」等反國家口號,而儘管警方所謂的「證據」很快就被戳破是經右翼電視台惡意剪接的假影片,卡利等人卻仍自此被扣上「反國家份子」的大帽子,成了右翼政治組織的眼中釘。

這日,卡利受邀出席一場座談。那時他與幾個友人在會場外的茶攤喝完茶正準備進場,卻突然出現一名男子持槍從背後出手襲擊,若非他頑強抵抗,加上身旁友人反應機警及時衝上前反制,卡利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槍口對著我的當下,我忍不住想起了葛莉藍克希(Gauri Lankesh)。」事後接受媒體訪問時,卡利心有餘悸地說道。

是啊,藍克希可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暴力對付異議人士

藍克希是住在南印大城班加羅爾(Bangalore)的知名記者,一直以來,敢言、無懼權勢的她以筆為戎,一方面戮力為低種姓弱勢族群發聲,另一方面則對莫迪政府助長極端印度教民族主義、挑起宗教社群衝突的右翼路線多所批判,此外更經常揭露執政黨官員貪污舞弊等醜聞,在地方上備受尊敬。

去年9月,藍克希在自家門口遭3名共乘一輛機車的殺手連開數槍,子彈貫穿她的頭部與胸部,她當場慘死,享年55歲。令人不寒而慄的是,在藍克希之前,已有多位曾對印度教民族主義提出批判的左翼學者、作家或社運人士被以雷同的手法殺害。

在莫迪執政下的印度,以暴力手段對付異議者,對右翼份子來說似乎已經愈來愈理所當然了。

卡利遇襲後不過4日,比哈爾省(Bihar)就又發生1名大學教授在個人臉書上發文批評剛過世的執政黨前總理瓦傑帕伊(Atal Bihari Vajpayee),卻旋即引來執政黨支持者回文叫囂,甚至揚言威脅要讓他好看的事件。幾個小時後,一眾右翼極端份子便闖進這位教授家,20餘人不由分說地將他圍毆成重傷。

作為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國家,印度長久以來對多元聲音的包容與尊重,一向都是最珍貴的文化價值。然自從莫迪政府於2014 年掌權至今,國內各地的印度教民族主義就愈發高漲激進,不同宗教、種族與種姓社群之間的矛盾已然愈演愈烈。時至今日,但凡不同意印度教右翼意識形態者,都可能被貼上「反國家」、「分離主義者」甚或「恐怖份子」的標籤,更隨時可能成為國家暴力──或國家縱容的群眾暴力──的受害者。

強調「印度教正統」

行文至此,媒體上又傳來印度政府派出大批警力以「打擊毛派恐怖份子」為由,突襲搜索全國多名左翼學者與社會運動者住處,並強行逮捕其中數人的新聞。印度一直引以為傲的民主如今正在死去,而狠狠掐住民主的脖子不放的,正是當前那口口聲聲強調「印度教正統」的執政者。

台灣 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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