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真相」的「後真相社會」

杭之 政論家、國安會前副秘書長

我一外交官疑因受假新聞引起的批評輕生,假新聞議題再度受到關注。日來朝野為此口沫橫飛,甚至有躋身上庠者說謊言事。

從有新聞那天起,就有偽裝成新聞的謊言。數位時代來臨,通信方式的革命性發展,使問題的特質有本質的變化。過去,新聞傳播有所謂的「新聞守門人」,大家的意識裡存在著所謂的「事實」與「真相」,世界是有「判準」的。現在,這些堅固、確切的東西,不那麼確定了。「新聞守門人」喪失了權力,新的傳播方式使得所謂「新聞」的產生與散布有了便捷的途徑。

情緒更能影響民意

最近幾年這現象成了很夯的新生事物。川普崛起、英國脫歐公投等展現的諸多新現象,胡扯、謊言、立場決定是非、情緒重於事實等遍布,使得 post-truth(後真相)這個詞被牛津英語辭典選為2016年的年度詞彙,指情緒及個人信念較客觀事實更能影響民意的一種輿論生態。

對這新現象,政治學家John Keane分析其特徵,說後真相是由謊言、胡扯、政客表演、沉默等幾個要素所組成的一種公共交流形式。政客睜眼說瞎話、吹牛胡扯、插科打諢、誇大其詞的表演等現象,我們耳熟能詳,但往往忽略了他提到的沉默效應。他指出,後真相時代製造了很多噪音,在這種噪音下,其他一些重要的議題就聽不到了。確實,我們冷眼觀察,在我們公共生活中,關注的是事物變化的深層趨勢,還是日新周異的突發新聞?馬上要舉行的首都市長選舉,你舉得出被關注的大議題嗎?

這樣的發展趨勢,無聲地侵蝕著我們的公共生活基礎。假新聞的氾濫只是我們陷入「後真相」的表層現象。有學者警告,後真相就是前法西斯主義。我們必須嚴肅地面對這新生現象的相關議題,不能反射式的因應。

要怎樣處理「假新聞」,普遍的提議是管理社交媒體上的內容,建立事實查核機制等。我們這裡也出現許多這樣的思考,甚至是修改《國家安全法》或《社會維護法》等相關法律來加強管理。

然而,這樣的方向是否能解決問題,值得思考。首先,誰來定義「假新聞」?政府?馬克.薩克柏?還是誰?加大政府或某個機制來控制新聞網絡的前景,是否會帶來更大的傷害?中國「數位列寧主義」下的網管就是一個例子。

用他人角度看世界

問題恐怕得回到古典的政治哲學課題。美國開國先賢A. Hamilton在《聯邦論》一開始就提出一個問題:「人的社會,是否真能通過反思和選擇,建立良好政府?還是命中注定,要依賴機遇和暴力,建立政治制度?」Hamilton當然認為應該是前者。公民的反思與選擇是良好政治的基礎。當然也是公民社會的堅實基礎。

反思與選擇的基礎是判斷,公民的判斷。前舉的Keane主張應對後真相,判斷比真相重要。真相有潛在的暴力力量。批判性的判斷則意味著反思的判斷。H. Arendt反省康德的思想遺產,指出判斷力需要能夠想像,其他人是怎樣從他們的角度來看待這個世界的,這就伴隨著一種能夠首先把其他人的出發點與自己的觀點進行一場批判性對話,然後作出判斷。

沒有判斷力的社會是沒有想像力的社會,它不能去想像其他人是怎樣從他們的角度來看待這個世界的。這樣的社會,會有公共生活嗎?會有良好的政治生活嗎?

台灣 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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