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請大陸居住證的台灣青年:為賺錢不介意當中國人

目前通行兩種台胞證,一種是紙本(如圖右),一種是卡式。圖左為台灣居民居住證。
目前通行兩種台胞證,一種是紙本(如圖右),一種是卡式。圖左為台灣居民居住證。

中國政府自9月1日起開放港澳台居民申請居住證,向持證人提供接近大陸居民的社會生活便利待遇。中方稱開放十日內,已有超過2.2萬名台灣人申請。

中國國務院台灣事務辦公室(國台辦)發言人安峰山9月12日在例行記者會上表示,跟據不完全統計,從開放申請的十日內,已經有2.2萬名台灣人申請居住證。安峰山說,台灣居民申領居住證不需要具有大陸戶籍,也不需要放棄台灣戶籍,申領「完全採取自願原則」,而且申請與否「完全由台灣同胞自己決定,沒有任何強制要求」。

「為了生活方便」

台灣淡江大學兩岸關係研究中心主任張五岳對BBC中文說,目前台灣人在中國大陸生活的確切數據,但保守估計有60萬至70萬名台灣人在中國大陸就學、就業。大陸國台辦副主任龍明彪八月時表示,自1987年兩岸開始交流以來,累積到大陸的台灣人已經超過一億人次,目前在大陸就讀的台籍學生超過一萬人。

「生活當然是越方便越好,如果居住證可以讓我在那邊的生活更方便,為何我不辦?」台灣一名23歲的研究生陳家豪對BBC中文說。

陳家豪早前與朋友成立行銷公司,目前一邊工作一邊進修。他表示在八月看到台灣人可以申請居住證的新聞後就想要申請。

陳家豪說,雖然現在有台胞證,「但訂票、支付都需要大陸身份證,有居住證的話,在電信、金融、交通上都比較方便。」

台灣的「推力」對陳家豪來說有三個:低薪、高工時、對政治失望。

陳家豪打算畢業後去中國大陸從事行銷、廣告方面的工作。他希望去發展中的城市而非一線城市,「因為發展中的城市中小型公司較多,做行銷的機會也因此更多。」而且相比歐美,中國大陸的優勢是離台灣近且幾乎沒有語言障礙,而比起以金融業為導向的香港,中國大陸的市場更大、機會更多。陳家豪反覆提到「機會多」,他認為這是中國大陸最吸引他的地方。

在中國大陸領取居住證的台灣人。
在中國大陸領取居住證的台灣人。

上海華東師範大學企管系台籍副教授陳弘信對台灣《經濟日報》表示,早在居住證出台前,台灣民眾已經可以參加中國大陸的公積金、社會保險(社保)、醫保,但原先使用的18位證件代碼都是各單位臨時發放,一旦涉及跨系統的買車、買房、孩子入學等狀況,會因為不一致而產生不便,居住證提供固定的18碼證號後,可以提高便利性。

但也有在中國大陸多年的台商指出,幾年前就已經透過公司繳交社保,也辦理住房公積金,需要實名制購買火車票也有其他替代解決方案,因此認為居住證沒有太大必要。

居住證是什麼?

《港澳台居民居住證》的有關規定是根據《居住證暫行條例》制定,港澳台居民在中國大陸居住半年以上,有合法穩定就業和住所,或是有連續就讀證明,就可以申請居住證。

居住證上登載的內容包括:姓名、性別、出生日期、居住地地址、公民身份號碼、港澳台居民出入境證件號碼、本人相片、指紋、證件有效期限、簽發機關、簽發次數。

公民身份號碼由公安機關按照公民身份號碼國家標凖編製。香港居民身份號碼地址810000,澳門公民是820000,台灣人是830000。

目前台灣人使用的「台灣居民往來大陸通行證」(台胞證)是八碼,台灣身份證是十碼。申請了居住證後,台灣人等於有了在中國大陸的「身份證號」。

居住證有效期五年,由縣級人民政府公安機關簽發。居住證持有人在居住地能依法就業,參加社保,繳納、提取和使用住房公積金。並可享有中國大陸的義務教育、基本公共就業、公共衛生、法律援助、公共文化體育等服務。

根據中國國務院頒發的通知,居住證持有人享有以下便利:在居住旅館、乘坐飛機火車等大眾交通運輸工具、購票、辦理銀行保險等金融業務、在居住地參加職業資格考試、在居住地辦理生育服務登記等等。

當中有一條規範載明,如果持證人喪失港澳台居民身份,則居住證也會作廢。

領了居住證就變成中國人?

國台辦新聞發言人安峰山(資料圖片)
國台辦發言人安峰山(資料圖片)

「享有權益,當然也要承擔一些義務,」張五岳對BBC中文分析,要特別注意中國國務院《港澳台居民居住證申領發放辦法》中的第15條和第19條。

第15條第三點提到,「可能對國家主權、安全、榮譽和利益」的情況下,居住證會由簽發機關宣佈作廢。張五岳分析第15條第三點,「這涉及國家主權和安全的議題,你這樣看也很清楚,你領居住證,對於大陸國家主權和安全的議題上,理論上也不該有不同看法。從大陸角度來看,居住證和台胞證很不一樣的事。居住證很清楚界定,這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台灣居民居住證,和台胞證不一樣。」

第19條定義「居民」:「港澳居民是指在香港、澳門特別行政區定居且不據有內地戶籍的中國公民;『台灣居民』是指在台灣定居且不具有大陸戶籍的中國公民。」張五岳說,這條規定很明確將台灣人當成中國公民。

陳家豪對於「台灣人領了居住證,等於承認自己是中國公民」這樣的說法有些疑慮,但他直言,「去大陸如果居住證會帶給我方便,我不得不表明(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的話,我會選擇表明我是中國人,因為畢竟生活還是比較重要。」

有了居住證的台灣人,在中國大陸就不應該再有「超越國民」的待遇,意即應該會被以中國人民對待,以往對台商、台青的利多不再。「『同等待遇化』是一個趨勢,」張五岳說。

台灣行政院大陸委員會(陸委會)表示,中方發放居住證,實質上是「有意衝撞我兩岸條例有關『取得大陸地區戶籍』之文義解釋,企圖挑戰我方對於兩岸人員身分區別的法律底線,我方無法容任其刻意混淆,破壞我方法律秩序。」

反對居住證的一名台灣網民表示:「有個東西叫經濟綁票,這些申請人也不能說他不對,只是過於依賴敵國經濟,未來這些人是最恐怖的。」

另一名網民說:「就像加入黑道容易,退出難。想退出的時候就會知道發生啥事了。」

「我反對台獨」

林飛帆(右)是太陽花學運領袖之一(資料圖片)
林飛帆(右)是太陽花學運領袖之一(資料圖片)

與陳家豪年紀相仿的台灣人,在經歷2014年「太陽花學運」(又稱3.18學運)後,對中國政府的反感度增加。「天然獨」這個政治術語在越來越常被使用,一般來說,「天然獨」泛指1980年代後出生的台灣年輕人,認為台灣是獨立自主的主權國家。「天然獨」世代與他們接受國民黨黨國教育下「中華民國統一中國」思想的上一輩有很大落差。

陳家豪對BBC中文記者明確表示「我不是台獨」,他對自己的國家認同是「中華民國人」,「我覺得兩岸關係維持隨遇而安,但最好的情況是,中華民國是一個國家,就是照現在這個樣子。」

前往中國大陸工作,陳家豪坦言會擔心「自由」問題,「可能是資訊上的不自由,講話上也要特別注意,」若民進黨政府繼續執政,兩岸關係進一步惡化,「去大陸工作的人會不會被開除國籍?」他為此也感到有些憂慮。

居住證是「陽謀」?

台灣親中國共產黨政黨中國統一促進黨黨旗及中華民國國旗。
台灣親中國共產黨政黨中國統一促進黨黨旗及中華民國國旗。

張五岳分析中國政府推行居住證的目的:「這不是陰謀,是陽謀,當然是往著推動兩岸社會經濟融合,往著兩岸一家親,往著走向和平統一,甚至把台灣的民眾也當成大陸方面的居民在做這種凖備工作。」

中國政府在蔡英文政府上台後,官方交流急凍,在外交上也持續打壓台灣參加國際組織,也對台灣的邦交國拋出橄欖枝,讓台灣邦交國轉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交。但另一方面,中國政府對台灣民眾不斷推出「政策牛肉」,今年三月公布31條「惠台政策」,鼓勵台灣人前往中國就業和創業,以及吸引高階教育人才前往中國大陸工作,中國政府「一手硬一手軟」處理兩岸關係,繞過中國政府不信任的民進黨,和連戰等親中的台灣政治代理人,直接面向台灣民眾。

陳家豪去過大陸兩次,都是跟隨台灣民間組織交流團前往,一次到北京、一次到上海,參觀了台商創業基地和一些公司。他表示,如果以一到十分來評價自己對中國大陸的了解,他覺得自己應該是五至六分。

張五岳認為,在中國大陸工作的台灣人會更了解大陸政策,但不一定會改變國家認同,這是兩回事。目前沒有明顯證據看出台灣青年到中國大陸交流或工作就會徹底改變政黨或國家認同。

台灣陸委會的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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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惠台政策,台商、台生、台青等各種創業者都可以跟大陸人"公平競爭"參與各種項目。

陸委會在9月13日發表新聞稿,稱中國大陸「企圖以『居住證』提供的所謂『便民』口號,利誘攏絡我在陸民眾進行申領,同時刻意規避我兩岸條例單一戶籍法制,實際上是展開對我民眾實質管控、操作所謂『兩岸同屬一中』的統一進行式,完全沒有尊重台灣民意,我們認為其改變兩岸現狀的政治企圖明顯,我方非常不滿,並且無法接受。」

陸委會表示,中國大陸片面強調居住證的方便之處,但沒有充份和台灣民眾說民申領居住證可能增加稅務、社會保險方面之負擔,以及面臨更多監控與暴露隱私的風險等等。「這種不負責任的態度,只會加深外界的疑慮,我們表達強烈不滿、失望遺憾。」

台灣政府為了維護國家安全及民眾權益,將會研議更嚴密的安全管理機制,在政策面及法制面將進一步做好安全防線。

陳家豪表示,如果申請居住證要向台灣政府「報備」,只要台灣政府「不要時不時的來騷擾我們」,他可以接受台灣政府掌握多少台灣人申請居住證的監控作法。

(尊重受訪者意願,陳家豪為化名)

(B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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