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羅·沃森——守護地球的大海盜

2012年5月12日,一位鬚髮盡白卻身板健壯的老人在德國法蘭克福國際機場遭到逮捕。他被全球通緝是因為哥斯達黎加政府控告他妨礙公海交通,及企圖謀殺的罪名,但國際刑警組織並不認同哥斯達黎加政府的通緝令,沒有對這位老人發出“紅色通報”。通緝令起因於一樁海上環保衝突:“海洋守護者”協會強力干預非法捕鯊船在哥國海域割鰭棄身事件。


這位老人叫保羅·沃森,是“海洋守護者”的創始人,一位激進的海洋環保行動者。保羅·沃森的被捕引起了世界性聲援,人們紛紛致信德國司法部長和外交部長,請他們慎重考慮這個引渡的公平性。如果被引渡到哥斯達黎加,保羅·沃森將面臨最高刑責為死刑的訴訟。更令人擔憂的是,視他為眼中釘的台灣魚翅黑道在哥國的勢力不僅存在於非法漁業,在監獄也有人脈。且不談保羅·沃森能否受到公平審判,他能活着走出監獄嗎?聲援者們是這樣呼籲的:我們將拯救的,不僅僅是保羅·沃森一條性命,也拯救了他終生守護的鯨魚海豚海豹鯊魚。

這是一個當代傳奇。

保羅·沃森(Paul Watson),1950年出生於加拿大多倫多,加拿大和美國公民。提倡素食主義,持守生物中心主義而不是人類中心主義的世界觀,被視為是激進的海洋守護人士。包括美國、加拿大、挪威、日本、哥斯大黎加等國政府都對他採取過法律行動。這頂“激進主義”的桂冠是如何戴到他頭上去的呢?本來他是“綠色和平”的創始者之一,但後來與“綠色和平”主要成員產生分歧。“綠色和平”堅持和平主義,君子動口不動手。保羅·沃森不滿這種過於溫和的旁觀者態度,認為應該採取激烈的“直接行動”。他被“綠色和平”開除或“綠色和平”被他開除,隨即成立了“海洋守護者協會”。他不再恪守於見證和抗議,而是要“直接行動”,採用各種“物理的”方式妨礙捕鯨船作業,直至將其撞沉。除了唇槍舌劍的輿論戰和遍布全球的抗議活動,他們最引人注目的是撞沉或鑿沉被他們稱為“海盜船”的捕鯨船。近40年來,他們在挪威海域、西班牙、葡萄牙、南非和冰島海域撞沉鑿沉了十來艘“海盜船”。他們宣稱會做一切他們所認為有必要的事情來阻止捕鯨作業,哪怕他們自己的船也可能被撞沉。“海洋守護者”協會有三艘主要的船舶,其中一條被命名為“法利·莫沃特”,曾向日本和加拿大船猛烈衝撞,造成嚴重自傷。有報導稱,“法利·莫沃特”號与日本捕鲸船之間曾發生過6次“史诗级对决”。

在一望無際的南極海域,經常可以看到一艘船頭畫成鯊魚嘴的大船來回巡弋。一面類似海盜旗的黑旗迎風招展,圖案下部是交叉在一起的海神波塞冬的三叉戟和牧羊人的牧杖,上面是一個象徵死亡的骷髏頭。這就是名揚環球的“法利·莫沃特”號。船長正是讓日本捕鯨人和各國非法漁民聞風喪膽的保羅·沃森。這真是一件極具象徵意味的事情:世界制服不了壞海盜,那麼就輪着好海盜出手了!——沃森說:“如果他們不做,我們就這樣做了。”

当沃森还是孩子时,跟一隻小河狸產生了友誼。當這隻小河狸被人捕殺後,他就经常跑到森林中去尋找那些捕捉动物的陷阱,并一一搗毀。有一次,他的叔叔带少年沃森去看人捕杀海豹,那無比血腥的场面使他深為震驚。长大后,他成为了野生动物们的天使。

1975年,當他還在“綠色和平”組織中時,曾在美國加州沿岸阻攔一艘前蘇聯的捕鯨船。當他們的摩托艇直插捕鯨船和鯨魚中間時,蘇聯捕鯨船向一羣鯨魚開火,一隻受傷的抹香鯨徑直朝沃森衝來。由于鲸鱼数量急剧减少,“绿色和平”组织决定到美国加州沿岸阻拦一艘前苏联的捕鲸船。他们计划用摩托艇拦在捕鲸船和鲸鱼中间,用自己的身体阻挡捕鲸行动。蘇聯捕鯨船向鯨羣開砲,一隻受傷的抹香鯨徑直朝沃森他們衝過來。沃森後來多次回憶起這段經歷:“就在這一瞬間,我的生命發生了巨大的轉變,我的生命中突然有了一個虔誠的目標。”在漫長的航程中,他寫了寫了一首1600行的長詩——《鯨魚的星球》。詩的開頭這樣寫道:“那個海洋巨獸孤獨的眼神至今縈繞在我心頭,我沈迷於其中,發狂而憤怒。

發狂而憤怒的沃森船長遭到多國的反對。日本、冰島、丹麥、挪威、加拿大、哥斯達黎加都想把他繩之以法,許多人乾脆稱他為“環保恐怖份子”。但他的支持者更多。目前他擁有分佈於各大洋的9艘船,上船的志願者150人,候補船員名單超過5000。為了逃避被引渡到哥斯達黎加和日本的厄運,保罗·沃森刮掉了長鬍子,戴上假髮,越過大洋逃回了美國。後又流亡法國,繼續指揮“海洋守護者協會”。他宣告“我永遠不會在野蠻人和官僚面前屈服。”

我注意到“海洋守護者”也自稱“海洋牧羊人”。根據我有限的閱讀經驗,這個稱謂應該有兩個來源。其一是美國著名長篇小說《白鯨》,作者梅爾維爾把海洋比喻為鯨類的大牧場;其二是《聖經》,上帝和上帝之子耶穌是人類的牧者,大衛王曾如此歌唱:“我雖然行在黑陰深谷卻不怕受害,因為你與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給我安慰。”就這樣,在浩瀚無際的海洋牧場上,保羅·沃森手執上帝的牧杖牧竿,給那些在人類貪婪面前無力抵抗的鯨、豚、鯊、豹們帶來安慰。

保羅·沃森斯是“環保恐怖分子”嗎?有點像,他畢竟撞沉了十來艘遠洋捕撈船。沃森反唇相譏:環境恐怖分子是威脅環境的人。我不為殼牌公司或孟山都公司工作。而且,在他數十年的激烈行為中,從未造成人員的傷亡。

他是法律的挑戰者嗎?也有點像,有些國家追捕他,但也有些國家同情並保護他。他引述聯合國1982年《世界自然憲章》:允許個人“在國家管轄權之外的區域幫助保護大自然”。這個綱領性文件並無相關的執行條款,保羅·沃森是具有首創精神的執法者:他永遠在公海上進行他的戰鬥。

《時代周刊》把保羅·沃森選為二十世紀環保英雄。英國《衛報》將他列為“拯救地球的五十個人”。普林斯頓大學倫理學家彼得·辛格說:“我覺得他是一位英雄,他時刻準備好站在阻止殺戮動物的第一線。”——一位倫理學家如是說,至少是值得人們認真思索的。

我覺得他更像是一位聖徒似的人物。聖徒往往並不討人喜悅,他們的行為極端,常有可議之處。但正是通過這種極端行為,他們向這個世界強烈地見證了信仰、希望和愛。

鄭義,縱覽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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