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聯手抗美?



日本自民黨總裁選舉下周四舉行,最新的形勢,現任總裁兼首相安倍晉三連任應無懸念。《朝日新聞》說,黨內的細田、麻生、岸田、二階、石原五派共257名國會議員盡投安倍,連同其他派系,安倍這個黨總裁做到2021年9月事在必行。對手石破茂只有石破派子弟兵20人,以及參議院竹下派議員總共約50票,西瓜開大邊的強弱懸殊選舉就是這樣子。

安倍晉三第二次拜相後算是順風順水,日本政壇稱這是「安倍一強」。從自民黨內部到日本政壇,扳着指頭數,來來去去只有安倍一人。去年曾經出現一種期待,就是岸田文雄揭竿而起與安倍大幹一場,結果是岸田派48人如今都給了安倍。「一強」體制出現的背景,是日本政壇不復70年代「三角大福中」五大派系或80年代「竹宮安渡」四大派時代。現在是「竹宮安渡」裏安倍晉太郎的兒子安倍晉三穩坐內閣總理大臣,從平成年代一直做到平成結束皇太子德仁即位。安倍便是在這種氛圍當中,出發去海參崴參加遠東經濟論壇。

雖然說是經濟論壇,外交仍是眾所關注焦點,尤其是美國總統特朗普對於日本對美貿易巨額順差很不耐煩,中國則是亟欲組織抗美戰線,日本一舉一動眾所矚目。最近半年,冰封多年的中日關係有解凍迹象,李克強5月訪日、8月底中日青年千人活動在北京舉行、安倍晉三接受《產經新聞》訪問指兩國關係回到正軌。自民黨總裁選舉大局底定、學園醜聞幾乎無人過問,難怪到了海參崴的安倍,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握手時臉容不再繃緊,笑容也不像硬擠出來那種。會面之後傳出消息,雙方同意安倍下月訪華,安倍力邀習近平明年到訪日本。

自民黨親美反共本質未變

儘管中日在歷史問題及釣魚台主權仍有分歧,分析普遍認為,中國拉攏日本在貿易戰共同抗美已是清晰之至。現在的問題是,日本到底會不會答應聯中抗美。回答這個命題,要從1945年8月30日美軍司令麥克阿瑟專機降落神奈川厚木機場說起。麥克阿瑟在日本駐留五年八個月,其間佔領軍總部的英文簡寫GHQ無處不在,包括發起五大改革:解除政治專制、教育自由化、解散財閥、解放婦女、工會合法化,還有是以「麥克阿瑟草案」為梗概的日本憲法草案。1961年至1966年的美國駐日大使、日本通賴世和(Edwin Reischauer)在1986年的自傳《My Life between Japan and America / 日本與美國之間的人生》提到,戰後日本左右兩派在不同時期對美國有所期許,左派對美國推行改革興致勃勃,右派希望以日美防衞關係為基礎,推動經濟高速發展。

50年代,日本保守政治漸見雛形,自由黨與民主黨1955年合併成自民黨,即日本政治所說的「五五體制」。合併前,民主黨幹事長是岸信介,自由黨由吉田茂領軍,雖然兩黨願景有別,總體仍是對美國緊緊追隨。吉田茂把日本外交及防務交給美國,埋首發展經濟;岸信介1956年底任外相,上任後提出強化日美關係。翌年首相石橋湛山因病卸任,岸信介接任,日美關係更見穩固。之後岸信介強推《日美安保條約》,引起日本社會大型抗爭,岸信介在國會通過條約後才辭職,做足全套始下台。從吉田茂到岸信介,日本對美國的取態,隨着「五五體制」從50年代延伸至今。經濟上的日美關係更是密切,1950年韓戰爆發,日本成為美軍大後方,迸發因韓戰而冒現的「特需景氣」。美軍在日本大量採購物資,在戰後民不聊生的日子,無異是日本經濟的強心針。從政治到社會、從經濟到防務,美日關係便是這樣從1945年走到今天。

美提高對日關稅影響有限

縱然中間出現一些不同聲音,但自民黨親美反共的本質從未改變。特別是安倍晉三,走的道路就是他外公岸信介的翻版,那是日美關係下的自主。這當中有主有次,先是日美關係,之後是政治或防衞自主,核心依然是美國。在野立憲民主黨代表枝野幸男,日前在華盛頓訪問時批評安倍太過親特朗普,認為長遠而言損害日美關係。枝野的說法點出日本首相的「美國至上」外交觀。日本首相上台後多少天便出訪美國,這些數字是日本親美的另一種證據。不過安倍走得更前,他是特朗普當選後未上任前第一個來訪的外國領袖。因此,當傳出中國可能聯同日本向美國施壓,安倍是否願意接受邀請加入,這是令人疑惑的一個問號。

於安倍晉三而言,做好對美關係是要務,雖然中國也是重要一環,可是當日本的空中海上陸地防衞都得靠美國駐軍,安倍即使鐵了心要做到日中兩國世世代代友好下去,美國仍然是日本外交的第一選擇。退一步說,特朗普若是對日本發動貿易戰,安倍政府還有壓箱寶,把本來封閉的某些產品巿場再打開一些。出口方面,日本賣到美國的鋼材產品不是省油的燈,火車路軌、天然氣及石油開採用鋼管,日本鋼鐵工業巨擘新日本製鐵說,這些都是耐用防銹產品,只有日本能製造,《日本經濟新聞》充滿底氣,「即使美國提高關稅也將影響有限」。

不過,貿易戰中的安倍晉三是否只賺不賠或只賠不賺只有他知道,然而現實是中美貿易戰為安倍應邀訪華帶來契機則眾所周知。安倍將是七年來首位訪華日揆,這筆政治收益,不是銖錙必計的生意佬可以計得通,因為,這需要時機,更需要耐性。

安裕

香港 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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