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之後又三年



身穿禮服的安倍晉三,滿臉笑容與新閣僚從樓梯走下來,站在預先安排的位置拍照。日本每個新內閣組成,按傳統都要拍一張這樣的照片,對安倍來說,拍這些照片他是老手了,可不是嗎,前排中央他已經站過好幾次。安倍喜孜孜的另一原因,是兩星期前自民黨總裁選舉擊敗石破茂,總裁大位未來若是一帆風順,安然再做三年直至2021年不成問題。這樣,2006年他首次拜相前夕發行,當年在日本列島熱賣的《邁向美麗之國》裏的願景,就有多三年時間爭取實現。

日本政壇這12年來似乎只得一個安倍晉三,相當乏味。儘管日本在安倍兩任首相之間的五年,出過福田康夫、麻生太郎、鳩山由紀夫、菅直人、野田佳彥五個首相,然而這五年五首相,在經濟低迷、救災不力、內外紊亂的情況下,在扶桑上空一閃而過。到了最後,養好了身體的安倍2012年重出江湖,日本政治從此進入安倍時代,無人能攖其鋒。從年前有意挑戰的岸田文雄,到這次自民黨總裁選舉的石破茂,未戰先退或單挑失手,所謂「安倍一強」和「安倍一色」之說,便是來自如斯背景。安倍─自民體系的超穩定結構,在投票選擇越來越少的選舉年代,變成唯一選擇。永田町首相官邸主人,過去六年一直沒有換,在黨總裁連任得利後,安倍還會留在那裏三年,可望成為任期最長首相。

鶴立雞群 受年輕人擁戴

安倍晉三並不是最有能力的日本首相,論對日本貢獻,經濟發展不如50年代的吉田茂和60年代的池田勇人;對美外交不及外祖父岸信介、日中關係比不上70年代的田中角榮;辦理外務能力不及繙譯出身的宮澤喜一;治政勤懇比不上累死任內的小淵惠三。可是,就在日本上一代政治家老死退去、新一代未接上手之際,卻只有安倍一人鶴立雞群。日本經濟泡沫爆破逾廿載,來到他的時代已是疲不能興,反正朝中無人,選民心忖不妨給這將門之後一個機會。安倍登場之時,日本經濟困在谷底多年,他推出安倍經濟學,日本經濟竟從L型改呈見好勢頭。到底這是巧合抑或安倍經濟政策真有效用,至今無人能夠說得明白。不過,事實是年輕一代受惠最大也最擁護安倍,《朝日新聞》今年七月的大型民調說明這一趨勢:18至29歲的受訪者,只有8%看報紙,其他的都是從網絡獲取政治和社會新聞;社交媒體用戶對安倍支持度最高,支持度最低是報紙讀者──熟口熟面?特朗普治下的美國,也是這樣。

欲成美貿易體系最後拼圖

這種「安倍一強」政治氛圍,剛好給安倍晉三空間實踐《邁向美麗之國》的倡議。手上的是文藝春秋出版社的文庫本,連前言後記232頁,薄薄的一部小書。但是篇幅安排可見安倍的世界觀,第一章是「我的原點」,從自由主義講到保守主義;第二、三章都是圍繞日本的國家理念。第四章開始講外交,「日美同盟構圖」,第五章是「日本與亞洲,之後中國」,其後兩章是日本少子化和教育議題。值得一提的是第五章,安倍提出「日印澳美」聯合。當中,印是印度,澳是澳洲,用安倍的說法,「自由、民主主義、基本人權、法治」是四國共同的普世價值。安倍這書成於2006年7月,事隔12年,日本在外交上的走向,依然跟循書中所言,在美日關係大框架底下,亞太地區以美日澳印為外交核心,自成體系;與中國關係則是政經分離原則。

因此,外交上,安倍晉三在美日關係為最主要利益之下,以美國是瞻。安倍在特朗普上台後,二人單是在各種場合的會面就有8次、通電話至少26次,在數字上,美日關係呈現出來的是密切往來。在特朗普重塑美國外貿關係的翻天覆地言語和操作當中,安倍讓日本處於一個盡量不陷於被動的位置:美國在與歐盟簽約停戰、與南韓簽署協議、與加拿大和墨西哥簽訂自由貿易協定之後,日本才開始與美國啟動貿易談判。日本此舉,是立心成為美國的世界貿易砌圖最後一塊,在特朗普向北京展示貿易聯盟這一着,日本扮演不可或缺吃重角色。日本除了展示政治地位與別國不同,還有是在實利上,在與美國談判時盡量壓價。

同一時間,安倍晉三打點行裝準備出訪中國。雖然日前傳出消息,中國要求安倍調整訪問日期,從本月23日到訪,改成24日或25日到達。據報道,安倍原本是23日抵京,當天亦是《中日和平友好條約》生效40周年。一兩天的日期更改,相信安倍不會改變出行計劃,畢竟這是他可向國內交代的外交成績表。可以預料,相比1972年同樣也是秋季訪華的田中角榮,安倍此行應該不會像田中那次捧回毛澤東送的《楚辭集注》;今次日本商界也會試探中國巿場的水溫,但不是當年日航與全日空爭着接載田中訪問團到北京的熱度。1972年的訪問有一則消息,田中抵京後詩興大發寫了一首詩,大抵安倍這次亦沒有田中昔年的雅興吧。

安倍時代延續到幾時,是安倍晉三連任自民黨總裁後的日本政治話題。若是此刻沒有答案,《邁向美麗之國》政經主張的實現,將是安倍任期的時間表。三年後安倍縱然不再是首相,他的倡議依然可以持續。80年代中曾根康弘下台後,在竹下登擔任首相的同時,他老人家照樣出來推動外交,那時叫二元外交,只要手上派系人多勢眾,有先例可援。

安裕

香港 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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