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空業衝上雲霄:外籍機師逐夢香港

 

隨著亞太地區對飛行員的需求日益增加,外籍飛行員也紛紛成為「港漂」一員。來自南非的Duncan Fuller從小就有一個飛行夢,經歷困難重重,他最終成為了一名飛行員。現在,他來到了香港,在這個國際大舞台中繼續逐夢。

Chaoxun201810
《超訊》2018年10月號

波音(Boeing)公司日前預測,未來20年,全球各地對飛行員、技師及機組人員的需求量上,亞太地區拔得頭籌,這裏的經濟增長將帶動財富和出行的增長。預計到2037年,亞太將會增加24萬名飛行員及31萬7千名機組人員。

這些需求的一半來自中國。未來十年,一批飛行員將因年齡退休,直升機觀光及私人豪華飛機等商業航空服務的需求正在增長。據預計,中國將需要128,500名飛行員,遠超過東南亞的48,500名和南亞的42,750名。

從小就有一個「飛行夢」

香港航空業以其「軟實力」優勢,正展現出強大的競爭力,不僅吸引了本地飛行員的目光,也讓一大批外籍飛行員成為「港漂」,來自南非的Duncan Fuller就是其中之一。Fuller是香港麗翔公務航空公司機長,他對《超訊》表示,香港是一個具包容性的國際大都市,是一個適合外籍飛行員發展的良好平台,也是自己的另一個家鄉。

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Fuller就夢想成為飛行員。祖母告訴他,自四歲開始,他就對「飛行員」這個職業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小時候,每當飛機飛過,我就會仰望它,經常對自己說,這是我長大以後想做的事,我一定要實現它。」Fuller這樣想,也為此而努力。

成為一名飛行員,需要歷經千辛萬苦,付出很多,Fuller面對的第一個困難就是「缺錢」,不僅訓練費用十分高昂,要想積累飛行時間還需要一架飛機,而租用飛機費用更是昂貴。Fuller為此跑了很多銀行,卻很少有銀行願意貸款給他。最後,Fuller不得不做了三年銷售員,他把這三年賺來的所有錢都投入了飛行生涯。現在回想起這段經歷,Fuller仍十分感慨,他說:「如果你真的想要做一件事的話,你一定會找到辦法的。」

成為飛行員的第一步就是取得飛行執照,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根據國際民航組織規定,要想取得私人飛行執照 (private pilot license),必須完成至少40小時的飛行培訓,單人飛行至少10小時;在此基礎上,完成另一些更為複雜的測試後才可獲得商用飛行執照(commercial pilot license)、飛行教員執照(instructor pilot)。得到了飛行教員執照,就意味著可以教別人開飛機,與此同時,又要為取得更高級的執照繼續學習。

Fuller從零開始,在飛行領域的第一份工作是飛行教員,在此期間逐步積累飛行時間。當他積累到1000個小時,得到了駕駛更複雜的飛機工作機會。後來他進入了一家南非快運航空(South African Express)。從飛行教員到幹線航空(major airline),他花費了七年時間,但他認為這是「獲取飛行經驗最簡單、快速的方法。」

成為飛行員後,Fuller認識了許多同僚,有很多人都是從小就對這個職業產生濃厚的興趣,但無一例外,每個人都為自己的飛行夢付出了很多。為此,Fuller總結了成為飛行員的兩個必要條件:第一,數學、科學成績要好。要盡最大的努力獲得最好的教育,取得大學文憑。雖然這並不是成為飛行員的強制要求,但「最好的工作只會留給最有能力的飛行員」,大學文憑會讓競爭者有更多的優勢。第二,要積累飛行經歷。如果沒有足夠的飛行經驗,就會承擔更大飛行事故的風險。「一般來說,只有當你積累到1000小時的飛行時間時,才能得到一份體面的工作。」

在中國,經濟的發展帶動了航空業,對飛行員的需求劇增。Fuller的故鄉南非卻一直經濟低迷,南非航空公司也因為經濟不景氣的原因而裁員,和許多南非飛行員一樣,Fuller也來到了中國。

開始「港漂」生活

不過,初來中國人生地不熟,他的第一份工作並不順利。剛開始,他為一家保險公司老闆開私人飛機,沒過多久,老闆突然失蹤了。就這樣,他失去了在中國的第一份工作。

在這個對飛行員需求如此大的地域,Fuller很快便獲得了第二份工作。這次他來到了香港,在香港麗翔公務航空有限公司找到了他夢想中的工作。香港是一個國際大都市,具有很強的包容性。來到香港,他看到國泰航空、香港航空、香港快運航空等航空公司對飛行員的需求增加,越來越多的外籍飛行員湧入香港。

在這裏生活,Fuller喜歡上了香港,認為這裏是能讓他長久工作和生活的地方。因此,他將妻子Natasha和女兒Olivia接到了香港,女兒目前就讀於香港一家國際學校。「香港吸引我的另外一個原因就是教育非常好,香港有很多選擇。」他說,剛來香港時,女兒已經12歲了,很難再去適應本地官立學校的教學模式,但是香港的國際學校十分多,女兒的教育並不成問題。

香港軟實力 吸引外籍機師

為了待在香港,Fuller還拒絕了去很多其他國家工作的機會。一次,他在美國達拉斯做培訓,因為技能出眾,美國的一家公司為他提供了一個很好的工作機會。但他思考之後斷然回絕,Fuller解釋,當時他已經在現在的公司得到了職位,而且香港的機會更加好,他可以一直在這裏待到退休。

香港在航空業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為了吸引人才,政府還出台了十分友好的移民政策。只要能夠在香港住滿七年,就可以拿到香港永久居民身份證。Fuller認識一些從澳洲來到香港的飛行員,他們在香港居住很久了,所有資產都在香港,所以也打算退休後亦生活在香港,不回澳洲了。

不過,香港也有問題困擾著Fuller,當問到他退休後是否會留在香港生活,他猶豫了,因為香港房價太貴了。「如果要在香港買一套和南非一樣大的房子,我們是買不起的。我們也不能一輩子只租房子吧。所以,我們可能不會永遠留在香港,退休後一家人可能會考慮去歐洲。」Fuller說。

以下是訪問的主要內容:

超訊:當初為什麼會選擇離開南非?

答:南非是一個比較危險的城市。有一次,四個陌生人衝到我家企圖傷害我和我的家人,在反抗的過程中,我受了傷,進了醫院。經歷了這些之後,我決定利用我飛行的這門技術,帶著家人去更安全的地方生活。

超訊:在香港工作,有沒有因為文化差異遇到一些困難?
答:有,我認為這裏比較缺乏同事之間的支持。舉個例子,如果我在事故中遇難,可能不會有人聯繫Natasha,告訴她一些善後事宜等等。但是在南非有一群這樣的機構和人,他們會馬上介入,照顧我的家人,公司也會給我的家人一筆錢等。

在香港同時缺乏聯盟的支持。在南非,我們每個人會定期給聯盟繳一筆錢。這個聯盟會保護我們作為飛行員的權益。但是香港缺乏這種保護飛行員權益的聯盟。

超訊:中國內地正在積極吸引外籍飛行員,你認為未來會出現外籍飛行員湧入中國的潮流嗎?

答:雖然中國內地對飛行員有著很大的需求,也想著各種辦法來吸引全球有豐富經驗的飛行員,但有些外籍飛行員卻不為所動。當初我去到中國的時候,我發現在許多方面都很難適應那邊的生活,那裏曾經污染嚴重,食物也不是很習慣,甚至很難找到便利店。由於語言障礙,我和當地人溝通很困難。

除了生活方面,工作方面也有一些困難。外籍飛行員來到中國,必須通過中國民用航空局的選拔。然而,在選拔過程中,一些外籍飛行員往往因為「體檢不合格」而被拒之門外。我們不明白,為什麼他們一邊要外籍飛行員來中國找工作,但當我們真的來了,他們又以種種理由將我們拒之門外。
超訊:飛行員這個職業非常特殊,需要經常出差,這有沒有對你的生活造成影響。

答:飛行員的工作時間非常靈活,必須隨時做好準備。可能不能在家過生日,或者不能夠參加朋友的生日、女兒的生日、女兒第一天上學的日子等重大的日子,可能會錯過很多重要的事情。飛行員另一半必須要體諒這種的工作性質。有許多婚姻都是因為不能相互理解而走到盡頭。而我很幸運,我的妻子也是空乘,我們時常在一架飛機上工作,所以她非常能夠理解我。

超訊:作為一名飛行員,最需要注意的是什麼?

答: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職業。這也是我為什麼會說,如果你對成為飛行員沒有熱情,你很快就會發現它不適合你。這並不是一份簡單的工作。並不是說,你說你想旅行,你想賺錢,所以你就去當一名飛行員。你可以去做其他更賺錢的工作,同時,你也可以旅行。但飛行員是一份十分注重安全的職業。一旦有人忘記了注意安全這一準則,那麼就會冒很大的風險。在這個行業,一旦出現安全事故,將會付出很大的代價。

超訊:你為什麼會從航空公司(airline)轉向服務於私人的公務航空(corporate aviation)?

答:航空公司有著十年如一日的航空路線,十分無趣。但在公務航空工作充滿了不確定性,你永遠不知道自己下一次會飛去哪兒。每一次的飛行都是一次驚喜的旅行,是一場冒險,這就是它的刺激所在。你可能會去一些你從來都沒有去過的地方。並且,為那些成功人士開飛機,觀察他們如何生活,去一些什麽地方,是非常棒的體驗。

超訊:你如何看待飛行員這一行業的前景?

答:目前,全球對飛行員有一個爆炸性的需求(big boom)。這樣的事情同樣發生在歐洲、美國、澳洲、新西蘭等國家。這些國家需要飛行員,並且提供很好的報酬。一些飛行員會選擇在離家很近的城市工作,這也是一些外籍飛行員不來中國的另一個原因。也有一些外籍飛行員正在離開國泰航空等一些香港航空公司,因為這些外籍飛行員在自己的國家找到了好的工作。

超訊:目前來看,飛行員中大多數都是男性,這種現象會有改變嗎?

答:我不確定在這個行業中有多少女性,但是現在情況已經有所改變。以前,大多數飛行員都是男性,但是,飛行員這個市場現在也正在為年輕女飛行員開放了。我的堂妹現在就在國泰航空一個項目裏工作。■

文/余蕾,《超訊》2018年10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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