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對美大反擊 軟硬兼施組合拳

江迅

中美貿易戰急遽升溫,中南海軟硬兼施,出擊組合拳。從修訂外商投資准入負面清單和自由貿易試驗區負面清單,全面實行准入前國民待遇加負面清單管理制度,大幅放寬市場准入,發展更高層次的開放型經濟,推出新一輪開放措施,到加大力度簡政、減稅、降負,為企業創造良好營商環境,從實質性推進產權保護到深化財稅、金融、國企改革……中國以一系列舉措向外界釋放深化改革、擴大開放的強勁信號。


習近平考察黑慮江北大荒:強調糧食靠自己


上海洋山深水港

黑龍江省三江平原腹地,建三江墾區被稱為中國「最早迎接太陽的墾區」。九月二十五日至二十八日,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在東北的黑龍江省、吉林省、遼寧省考察。面對農墾建三江管理局七星農場萬畝大地,習近平察看秋稻收穫情況時說,「中國人的飯碗任何時候都要牢牢端在自己手上,我們的飯碗應該主要裝中國糧食,十幾億人口要吃飯,這是我國最大國情」。習近平東北行的第二站是黑龍江齊齊哈爾市,習近平在一重集團察看企業生產情況時說,「中國是有近十四億人口、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土地的大國,糧食要靠自己,實體經濟要靠自己,製造業要靠自己……單邊主義、貿易保護主義上升,逼著我們走自力更生的道路,這不是壞事,中國最終還是要靠自己」。中美開打貿易戰,習近平在東北的一舉動一言論,都讓人聯想起中南海在這場貿易摩擦戰中的脈動。

美國頻頻亮劍,中國招招應戰。隨著中美貿易戰急遽升溫,雙方再度拉開新一波角力戰幕,美國的每一次主動「出擊」,都是對中國政府應對「反擊」能力的一場考驗。全球第一和第二大經濟體的貿易戰開啟後,兩強對抗節節升高,不僅在語言上唇槍舌劍而充滿敵意,在行動上也相互敵視而一再杯葛。九月二十五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在紐約聯合國大會期間公開表示,與習近平「可能不再是朋友了」。在特朗普政府制定的九月三十日晚十二點這一最後期限迫近之際,美國與加拿大經最後緊張談判,宣布達成貿易框架協定。這意味著美國、加拿大和墨西哥將達成新三國貿易協定,以取代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加上正在和歐盟推進的貿易談判,美國接下來有可能全面加大對北京的貿易施壓。

中美貿易戰始自二零一八年一月,美國對中國太陽能板開徵關稅,三月美國對華三零一調查報告公布並宣布將基於此推出針對中國的限制措施,七月對中國三百四十億美元產品徵二成五關稅,八月對一百六十九億美元產品徵關稅,九月二十四日對二千億美元中國產品開徵的關稅增至一成,二零一九年一月上升到二成五的關稅,中方也對美國產品開徵關稅作回敬。

有學者認為,面對美國挑起經貿摩擦給中國經濟帶來的困擾,人們擔心中國發展的道路會否阻滯,改革開放的進程會否有所放緩。面對美國漫天施壓排山倒海而來,「改革開放」依然成為北京應對的大政方略。北京國務院新聞辦公室九月二十四日發表《關於中美經貿摩擦的事實和中方立場》白皮書,向世界宣示:中國改革的方向不會逆轉,只會不斷深化;中國開放的大門不會關閉,只會越開越大。習近平一再強調,不走封閉僵化老路,也不走改旗易幟的邪路,不可能走回頭路來應對美國壓制。

中美全方位角力開打,中南海軟硬兼施,出擊組合拳。中央到地方,一再強調與美國貿易博弈,最重要是「切實做好自己的事」,將繼續按照既定部署和節奏,堅定不移深化改革、擴大開放。改革開放歷史延長線上的二零一八年,也是改革開放大年:改革社會保險費徵繳體制,減輕企業與勞動者負擔;降低一大批進口商品關稅稅率,為消費者購買進口商品帶來實惠;尤其是降低抗癌藥品關稅,最終降至零關稅,更擊中民生痛點;出台第一個《鄉村振興戰略規劃(二零一八—二零二二年)》,則助億萬農民同胞共用現代化成果;深化機構改革,也讓過去多年一些「改不動」的黨政部門架構獲得優化……

降低逾千個稅目關稅

北京國務院決定,從十一月一日起降低一千五百八十五個稅目的進口關稅稅率,平均降幅為二成六,關稅總水準將降至百分之七點五,降低關稅的商品包括機電設備、紡織品、建材等。其中,部分市場需求大的機電設備,平均稅率將由百分之十二點二降至八點八;紡織品、建材等平均稅率將由百分之十一點五降至八點四;紙製品等部分資源性商品,平均稅率將由百分之六點六降至五點四。國務院召開常務會議確定推動外商投資重大項目落地,降低進口關稅的措施。國務院常務會議稱,關稅總水準將由上年的百分之九點八降至七點五,二零一八年關稅措施預計減輕企業和消費者支出六百億元人民幣(約九十二億美元)。

據悉,五月一日起對絕大多數進口藥品實施了零關稅,七月一日起降低汽車及零部件、部分日用消費品的進口關稅,實施了信息技術協定擴圍產品第三步降稅。二零一八年以來,經連續多次自主調整,關稅總水準將由上年的百分之九點八降至七點五,平均降幅達二成三。有學者分析說,適當降低關稅,有利於促進對外貿易平衡發展,推進更高水準對外開放,也有利於統籌利用國際國內兩種資源,推進國內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因最惠國稅率調整,自十一月一日起,取消三十九項進口商品最惠國暫定稅率,其餘商品最惠國暫定稅率繼續實施。此次降稅主要涵蓋了人民生產和生活所需的眾多工業品等商品。

有學者認為,在與美國的貿易戰越演越烈的背景下,北京當局計劃對大多數交易夥伴降低關稅,以減緩中美貿易戰升高對中國消費者造成負擔。降低關稅是長期政策,二零一八年七月已降低多種消費品的稅率,再降稅顯然是為了刺激消費,支持經濟成長,也有利經濟向消費型經濟轉型。

減稅,是決定當下中國經濟命運的關鍵一招。中共中央政治局二零一七年七月決定降低宏觀稅負。有學者說,減稅並非減少稅收收入,而是降低稅率。在稅率過高的情況下,降低稅率可以擴大稅基,稅收收入可能不減反增。大規模減稅可以起到一石多鳥的奇效:修復實體經濟贏利能力,化解債務風險;大大提振A股;真正穩預期、穩信心,在中美博弈中站穩腳跟;激發民間投資,避免靠刺激穩增長,真正實現高質量發展;提振居民收入,促進消費,實現經濟再平衡。

中南海出擊一系列組合拳,從修訂外商投資准入負面清單和自由貿易試驗區負面清單,全面實行准入前國民待遇加負面清單管理制度,大幅放寬市場准入,發展更高層次的開放型經濟,推出新一輪開放措施,到加大力度簡政、減稅、降負,為企業創造良好營商環境,從實質性推進產權保護到深化財稅、金融、國企改革……中國以一系列紮紮實實的舉措向外界釋放深化改革、擴大開放的強勁信號。九月二十日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員會第四次會議召開,審議通過《關於推動高品質發展的意見》、《關於支持自由貿易試驗區深化改革創新的若干措施》等文件,彰顯中國按既定方向做好自己的事的定力。

外部壓力和干擾無法逆轉改革開放時代大潮,中南海提出「穩就業、穩金融、穩外貿、穩外資、穩投資、穩預期」六項保穩工作的措施,認為只要產業結構升級、農業鄉鎮振興、中小微企業發展、內需開發等政策繼續奏效,一些消費品生產外移,反將加快中國由中低端產品「世界工廠」,變身為高端產品的「世界工廠」。

中南海實施鄉村振興戰略,被認為是對美貿易戰的組合拳之一。九月二十三日是秋分日,迎來第一個中國農民豐收節。這一天,習近平代表中南海向全國億萬農民致以節日的問候。習近平指出,設立中國農民豐收節,是黨中央研究決定的,進一步彰顯了農業、農村、農民「三農」工作重中之重的基礎地位。國務院一位官員對亞洲週刊分析說,這個節日的設立,是中央政治局常委會會議審議通過,由國務院批覆同意的。這是第一個在國家層面專門為農民設立的節日。設立一個節日,以往大多由國務院和全國人大常委會拍板決定,由中央政治局常委會專門審議,以前並不多見。農民是中國人口的最大多數,是中共執政的基礎。「中國農民豐收節」是鮮明的文化符號,二零一八年是中國改革開放四十週年,中國的改革是從農村發端,舉辦「農民豐收節」可展示農村改革發展的成就。

全面推進鄉村振興戰略

九月二十一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就實施鄉村振興戰略進行第八次集體學習。日前,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了《鄉村振興戰略規劃(二零一八│二零二二年)》,共分十一篇三十七章。該規劃按照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總要求,對實施鄉村振興戰略作出階段性謀劃。這是中南海出台的第一個全面推進鄉村振興戰略的五年規劃。

中國(海南)改革發展研究院經濟所所長匡賢明說,如果說過去新經濟助推農村發展是一個無心插柳的過程,那麼未來幾年就需要有心栽花。《鄉村振興戰略規劃》對未來幾年的鄉村振興做了戰略部署,這意味著鄉村振興將進入全面施工期。推動鄉村振興戰略,不僅順應了億萬農民對美好生活的嚮往,而且將釋放巨大的增長潛力,有效應對外部環境的明顯變化,實現經濟中速增長。鄉村振興與新型城鎮化,成為城鄉協調發展的兩大戰略。匡賢明認為,推進鄉村振興,不僅需要加大相應的資源投入,更需要改變傳統的農村發展模式。

這一陣,有關民營私營經濟的奇葩論調引發恐慌而擾亂人心,在中國知識界關於民營經濟是否應該退場的辯論突然席捲輿論場,「國進民退」、「第二次公私合營」論調還是被傳得沸沸揚揚,搞得人心惶惶,撕裂得相當異常。面對美國從貿易、軍事、政治的各種壓力,一些學者充滿投降主義和西方中心論的言論,更敲響中南海「反思」的警鐘。一月十四日,中國人民大學教授周新城的「消滅私有制」文章驚爆輿論場,之後,吳小平、邱小平接連登場……

強調公私有經濟並重

習近平與中國總理李克強分別在東北和浙江考察,作為中國最高的黨政領導人,他倆一南一北同時就近期的輿論紛爭定調。習近平在視察東北的講話,為當前一些關於民營經濟的模糊認識敲響「定音鼓」。九月二十七日,習近平考察遼寧忠旺集團時強調,改革開放以來,「我們毫不動搖地發展公有制經濟,毫不動搖地鼓勵、支持、引導、保護民營經濟發展。現在的很多改革舉措都是圍繞怎麽進一步發展民營經濟,對這一點民營企業要進一步增強信心」。在遼寧,習近平還去了一家國企視察,即中國石油遼陽石化公司。習近平說,「那種不要國有企業、搞小國有企業的說法、論調都是錯誤的、片面的」。習近平考察的公司,一家國企、一家民企,如此安排意味深長。

九月十九日,在天津夏季達沃斯論壇上,李克強重申,將堅定不移堅持「兩個毫不動搖」,進一步落實和完善支持民營經濟發展的政策措施,堅決消除阻礙民營經濟發展的各種不合理障礙。副總理劉鶴在上海調研時也強調,堅持對國有和民營經濟一視同仁、對大中小企業平等對待。二十七日,李克強在浙江考察時臨時改變原定路線,前往舟山西北部的大、小魚山島登高俯瞰,考察那裏的綠色石化基地項目。一座總投資一千七百三十億元人民幣的舟山綠色石化基地項目正在這裏拔地而起,這是目前全球投資最大的單體產業項目,也是中國民企投資規模最大的項目。負責建設的浙江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民營資本佔股達七成一。李克強視察時透露,將出台更多政策,給民營企業更加良好穩定的市場預期。

有學者認為,這些年來,中央各項政策的具體執行實踐中,「玻璃門」、「彈簧門」、「旋轉門」現象和「市場的冰山」、「融資的高山」、「轉型的火山」這「三座大山」,依然阻礙著民營經濟的健康發展。但這些問題大多出在政策執行層面。一些地方民企融資困難的情況沒有明顯改善,抽貸現象屢見不鮮;對民企的經營自主權視而不見,借公共事業之名隨意干預企業經營的事情時有發生。眼下,實體經濟企業面臨產能過剩、債務過重、稅費過重、融資困難、增速放緩、貿易戰衝擊、第四次產業革命等多重壓力的擠壓。

美國特朗普政府上台後,中美關係受到連串考驗。當下,中美「兵戎相見」,貿易戰越演越烈,逐漸從貿易戰、匯率戰、科技戰層面聚焦到規則與制度之戰。美方派軍艦巡航南海、制裁解放軍高層、對台軍售,中方也拒絕美方航母黃蜂號原定訪問香港的申請……兩國貿易爭端恐怕會全面擴大到其他領域。九月二十五日,美國國防部又宣布,美軍B-25飛越了南海,媒體解讀「意在觸怒中國」。九月末,美國海軍「迪凱特」號導彈驅逐艦進入中國南海有關島礁鄰近海域,中國海軍一七零艦迅即行動,對美艦識別查證,並予以警告驅離,雙方距離一度僅四十一米,險些相撞。

面對中國崛起,美國企圖利用貿易戰來打壓中國,但這如意算盤恐怕不易成功。國務院國家發展研究中心副主任王一鳴表示,中國崛起的發展機遇,並不會受到美國實施貿易保護主義而被拖累。全球化是不可擋的世界潮流,美對華啟動貿易戰,短期內將對中國造成影響,但整體來看,還是阻止不了中國的進步與發展。二零一七年全球經濟出現了自國際金融危機以來首次同步性成長,經合組織監測的四十五個經濟體全部實現正成長,帶動全球經濟增速達到百分之三點八。伴隨全球經濟的復甦,貨物和服務貿易實際成長百分之四點九,超過GDP增速一點一個百分點。這是貿易增速在連續五年低於GDP增速後再次超前。他強調,美國打貿易戰將對中國的經濟成長、對外貿易、市場預期和就業民生等造成一定影響,不過,中國持續成長的動能沒有受到拖累。中國中等收入群體已超過四億人,正在發展成為全球最大的商品消費市場。未來世界發展,短缺的不是生產能力,而是市場需求。隨著中國城鎮化進程加快和消費結構升級,巨大的內需潛力可以轉化為經濟持續發展的強勁動力。

中美貿易戰開打,令十一月五日舉辦的首屆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進博會)別具意義。用習近平的話說,「這是中國主動開放市場的重大政策宣示和行動」。在上海會展中心舉行的進博會,是中國二零一八年四大主場外交活動的最後一場,亞洲週刊從上海獲悉,習近平將出席開幕式。四大主場外交活動,還包括四月在海南舉行的博鰲亞洲論壇年會、六月在青島舉行的上海合作組織峰會、九月在北京舉行的中非合作論壇峰會。

進博會是由習近平一手倡導和籌劃的。在四月博鰲論壇開幕式發表主旨演講時,習近平趁機就進博會向外界宣傳並發出邀請。舉辦進博會緣起自二零一七年五月在北京「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上習近平發表主旨演講時宣布的。亞洲週刊從國家會展中心(上海)獲知,進博會目前已有超過一百二十多個國家和地區的超過一千三百家企業報名,包括近百家世界五百強和行業龍頭企業,已簽約企業中,來自亞洲、歐洲、美洲、大洋洲、非洲的企業數量佔比分別為百分之三十五、三十二、十六、十一和六,不過,從首屆參與的企業和產品看,中低檔仍屬偏高。

習擬仿鄧進行新南巡

十一月初習近平會在上海,日前北京又透露消息說之前幾天習近平會去廣東,港珠澳大橋十月下旬通車,習將出席大橋的開通儀式,屆時視察廣東。如果成行,從廣東到上海,習近平行程恰好走了一條中國改革開放路線圖。

六年前的二零一二年十二月,習近平剛出任中共中央總書記不到一個月,便南巡歷時五天,他在行程中多番釋放強調「力推改革堅持開放」。二十年前,即一九九二年一月,鄧小平南巡廣東,重申與改革開放相關的他的理論,即「南方談話」,習近平這次南巡路徑大致相似,被視為「新南巡」。二零一八年十二月是中國改革開放四十週年。一九七八年末,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會議重新確立「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作出改革開放這一「決定當代中國命運的關鍵抉擇」。

正當中美貿易戰急遽升溫之際,如果習近平十月第二次南巡,將不僅是中國繼續改革的信號,也將會是習在其任內調整改革方向和節奏的開始。歷史是解碼未來的鑰匙。四十年前開啟的改革開放征程,讓中國走向世界、融入世界。當今世界正經歷百年未有之大變局,面對美國的挑戰,中國唯有深化改革和對外開放的重大突破,才能解決前進路上的一系列難題。

亞洲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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