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殺境外記者 沙烏地步上台灣後塵

沙烏地阿拉伯籍的「華盛頓郵報」特約記者卡舒吉,2日進入沙國駐伊斯坦堡總領事館申辦文件後失蹤。土耳其指控沙國派15人暗殺隊入境,在領館內殺害卡舒吉後分屍滅跡,全球輿論譁然。川普總統揚言對沙國祭「嚴厲懲罰」,派國務卿龐培歐赴沙國交涉;沙國從否認轉而要共同參與調查。此事和1984年台灣派黑道來美國刺殺記者江南(劉宜良)頗相像,囂張得讓人匪夷所思。事件牽動美、沙、土三國關係,後續發展舉世關注。

卡舒吉持美國綠卡,居住維吉尼亞州,近期常撰文批評沙國新王儲穆罕默德‧沙爾曼。土耳其聲稱握有情報,傳聞卡舒吉進入領館前啟動Apple Watch錄音,讓外界掌握沙國特務對卡舒吉詰問、爭吵和虐殺過程;監控錄影顯示,卡舒吉進入領館後即人間蒸發。沙國如殺人滅口「懲罰異議者」,顯然踩踏了文明和國際紅線。

卡舒吉是為和土耳其籍未婚妻結婚,才進入沙國領館辦文件,從此羊入虎口。事件和1984年蔣經國執政時,台北國防部情報局動員「愛國」的竹聯幫幫主陳啟禮和吳敦、董桂森等人,來北加州德利市(Daly City),殺害資深記者江南有不少雷同處。

一,兩案都是威權政府箝制言論,在海外痛下殺手。江南死前曾撰寫《蔣經國傳》,身亡前即將動筆寫《吳國楨傳》,傳內容有諸多對蔣家不利,疑為被「制裁」主因。卡舒吉屢在美國批評沙國王室和政策,反對在葉門開戰,可能因此惹禍。兩案都因美國有言論和著作自由而種下殺機。

二,台灣官方調查,陳啟禮等是受情報局長汪希苓、副局長胡儀敏、第三處副處長陳虎門等徵召擔任殺手;傳聞蔣經國之子蔣孝武才是幕後指使者。案發後,美方竊聽到陳啟禮向台灣打電話報告「任務完成」,美方也掌握陳啟禮等為求自保事先預錄的錄音帶和嫌犯,華府震怒,台灣三位情報主管因此被判重刑,但囚禁數年即假釋;蔣孝武則被「謫貶」為台灣駐日本、駐新加坡代表,直到病逝難再插手台灣政治。卡舒吉和沙國王室本來關係密切,後來轉為批評者。兩案都涉及「王儲」,但陳虎門獲釋後透露,江南涉及兩岸「雙面諜」,才是被「制裁」主因,和蔣家無關。是耶非耶,已難查考。

三,台、沙都是美國密友,卻都越境殺人。江南案發生在威權時代,蔣經國極受尊崇時。沙烏地也是王室威權統治。沙爾曼32歲被封為王儲,以「反腐」為名,逮捕100多名王室權貴和閣員,消洗權力之路的障礙(做法在中國似曾相識)。他也推動較開放的改革,譬如允許女性駕車、發展再生能源產業等,但配合美國對外強硬。卡舒吉顯然是「吹哨者」和異議者,因此賈禍。

四,媒體人「寧鳴而死,不默而生」,江南、卡舒吉背景不同,都堅持職責、臧否人物,不畏權勢,相隔34年,下場卻一樣悲悽。兩案真相能否大白於世,或成千古懸案,都受國內和國際政治影響。江南案曾使台美關係急凍,重傷台灣的國際形象。沙國王室專制但親美,能豁免「顏色革命」,暗殺風波對沙國影響多大,全球都等著看。

五,沙、土兩國關係不睦。調查顯示土國逾半民眾不喜歡沙國;土國收容不少沙國異議人士如穆斯林兄弟會成員。沙國對伊朗態度和美國站一邊,去年6月和卡達斷交斷航,對什葉派立場強硬。土耳其指控沙國暗殺隊分乘兩架飛機入境、進領事館殺人,同日完事即搭機離境,包括一名驗屍專家,言之鑿鑿。但是否掌握錄音錄影,才是指控成敗的關鍵。

六,川普家族和沙國王室關係密切,就任後首訪國家就是沙國。女婿庫許納促成1100億元軍售沙國,和王儲沙爾曼私交甚篤,可能讓後者恃寵而驕,終致釀成越境狙殺案。西方堅持的道德和文明底線被徹底踩踏,卻未必能撼動沙國。而越境「執法」是否讓各國起而效尤,引人關切。

關鍵在中東情勢極複雜,美國軍售沙國有多方面利益。川普說,如取消軍售,可能讓沙烏地轉向俄羅斯、中國採購。而透過OPEC扼控世界油價、維護石油交易美元結算機制等不受中俄等挑戰,沙國影響力舉足輕重,讓美國難下重手制裁。或許沙爾曼有恃無恐、待價而沽,使卡舒吉可能像江南一樣,個人生死、人權和道德底限,在國際利益下微不足道,成為被犧牲的祭品。

《世界日報》社論 2018年10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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