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最近美國副總統潘斯的演講

程建人 外交部前部長

上周二此一專欄中,曾對中美關係日益惡化的情形作扼要述評。上周四,美國副總統潘斯在華府保守智庫哈德遜研究所發表演說40分鐘,針對中國大陸,作前所未見犀利的抨擊,媒體問我是否感到意外,我說並不意外,因為中美雙方多日來,在許多問題上的表現,再再顯示,雙方已進入一個公開較勁階段,進一步加碼互批,勢所難免。在川普總統於聯合國安理會指名中國大陸干涉美國選舉後,美方已表明,稍後潘斯在哈德遜研究所會有進一步說明,但潘斯演說抨擊中國大陸如此冗長、含蓋面之廣、用語之尖銳,則始未料及。昨日,美國國務卿蓬佩奧訪問北京與中國外長王毅會談時,氣氛冷峻,是所必然。

潘斯演說,反映出當前美國川普政府對中國大陸的政策與立場,也顯示川普典型的風格及其國安團隊裡反中友台官員主導力增大的角色,潘斯僅是讀稿而已。川普政府在此時有此一演講,至少有下列多重目的:

演說對象不僅兩岸

(1)戰略性考量:二次大戰以後,世局成美國一強獨大的局面,冷戰時期,雖有蘇聯挑戰,終究不敵。這種美國獨霸全球的態勢,延續至今。然而國際社會,不斷演進,近年來,中國大陸各方面快速進步,全球影響力日增,比較美國力量,雖然相距仍遠,但已對美國形成挑戰與壓力,習慣於全球老大心態的美國,自感不安,難以接受。近年美國政府及智庫多項報告,多認定中國大陸為美國長期的主要威脅,扺制、設限、示威、圍堵,處處設防。此次演講,即是一次極為露骨的表白。

(2)戰術性考量:川普上任以來,經貿問題一直為其施政一大重點,其他國家在美方壓力下,多逐一退讓,唯獨最受矚目也是最重要的美中貿易上,美方雖不斷加碼,中國大陸迄未配合妥協,川普無意此時罷休,此時持續多方施壓,期盼有一舉數得的效果。

(3)選舉考量:美國朝野,每逢選舉多以批評中國大陸為爭取選票方式之一,今年期中選舉11月6日舉行在即,列舉20點左右中國大陸的不是,雖然未必客觀或正確,甚至有與川普以往主張相悖者,但已達到相當宣傳效果。

(4)向他國表態:川普一向強調「美國第一」,凡事以美國利益為優先。川普政府了解,為應付中國大陸,加強對台關係,可產生一定作用,而對其他國家處理與中國大陸的關係上(諸如美國盟邦、亞太、拉美、非洲國家、甚至教廷及若干國際組織)亦可有所提示,此皆合乎美國利益。所以潘斯演說,對象不僅是台海兩岸或美國國內而已,至於效果如何,仍有待觀察。

冷靜思考人民福祉

潘斯演講再次顯示,左右國際關係始終是利益與實力兩大主要因素。美國憑其世界唯一超強之實力,可以以傳統或非傳統的方式,自由表達其維護或促進自身利益的政策與看法。北京在美方如此不保留的指責下,無論對內對外,不可能接受。美中對峙的情形,恐在美國期中選舉之前,難以緩和。不可否認,此次演說,除美中兩方之外,對台灣影響最大。事實上,即令潘斯如此抨擊中國大陸,如此誇讚台灣,但美國政府對兩岸基本政策迄未改變,潘斯稱:「儘管我們政府將持續遵守三個聯合公報和《台灣關係法》所反映的一個中國政策,美國始終相信,台灣對民主的擁抱為所有華人展示了一條更好的道路。」潘斯長達40分鐘的激情演說,這一段話,真正反映了美國對兩岸政策的精髓,也最合乎美國本身的利益。美中台現存基本關係架構,仍將維持,難以改變。

面對美中兩強對抗的情形下,我們政府必須謹慎因應,蓋若處理不當,非僅是影響經濟股市而已,兩岸關係及國內政局,恐都會進一步受到衝擊。如果我們認為「台灣第一」(川普也不反對各國皆以其本國利益為優先),那就必須冷靜思考台灣人民真正褔祉所在,我們需要美國之處固然不少,美國豈不需要我們,萬不可,也不必,為求得美國的支助,而妥協了我們自主自利的對外政策,尤其不能忘記國內及兩岸兩個仍待改善與加強的重要工作。國內的祥和與共識,兩岸的交往與溝通。

台灣 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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