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小龙:陈超探长用悲剧的眼光看待案件和罪犯

裘小龙最新作品法文版封面@网络图片


【文化艺术 】 : 旅美作家从2000年英文版的侦探小说《红英之死》成功出版后,十几年来一直是最受欧美读者欢迎的华裔作家之一,他的系列侦探小说中的主角 陈超探长的形象也广为人知。读者也不难发现,在裘小龙的书中,侦探只是形式,中国几十年来的变迁的故事才是实质。可以说,裘小龙的小说是读者了解中国社会的一个非常具有创意性的窗口。

在他的新书法文版《Chine,retiens ton souffle》(中文暂译《中国,屏住呼吸》)在法国出版(Liana Levi 出版社)之际,裘小龙接受了法广的专访。

 

法广:这本新书通过陈超探长对发生在上海的几起谋杀案的侦破过程,不仅让读者感到空气污染造成的雾霾,也让人深深感到更令人窒息的政治和社会压力造成的更大的阴霾,您在写的过程中有没有感受到这一点?

 

裘小龙:我在书中也通过主人公的口说过,不仅仅是空气和水的污染,也可以说大家的头脑都在受到污染。

 

因为在中国,污染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这么多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整个环境,为什么?孔夫子曾讲过“有所为,有所不为”,的确有些事情不能做,但现在,只要GDP能上去,什么都可以做,至于子孙后代的生存环境都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内。这是非常令人担心的一个事情。政府喊治理污染也有十几年之久了,但只有在召开APEC这样的大型国际活动时肯定会出现蓝天,从另一个方面也可以看到,他们只要想,也一定能做到,但为什么就不做呢?可以说,现在情况越来越糟。比如,我现在回中国每次都一定会感冒咳嗽,回到美国基本就好了。这的确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因为空气是人生存所不可缺少的,至少要保证给人呼吸新鲜空气的权利。

 

法广:从主角陈超探长等人破案的过程中遇到的种种政治阻力,可以清楚的感到除了生态灾难的考虑外,您对中国的社会和政治问题也有相当的关注度。

 

裘小龙:是的。因为我认为,如果你要探讨一个环境污染的问题,或者破案的过程中,都不可能仅仅关注这个问题,而必须考虑到案子发生,污染产生的社会文化和政治背景,否则就永远得不到答案,但如果要真正这样做的话,就会遇到阻力。我的主人公就会立刻面临这些问题。但你真的能回答这些问题吗?哪怕他知道这些问题,但都是不能见诸于报端的。陈超探长可能必须要瞒着上司行动,否则他将完全无法作为。他有时也会为了做出的妥协感到痛苦,但为了做一小步想做的事,就必须在更大的问题上做出妥协。

 

所以,我书中的主人公也可以说是一个精神分裂的人物。一方面,他在体制内部,还有一部分人相信他,让他来负责案件调查,但他同时也很清楚,一些矛盾的本身说到底也还是在体制内部,这是他不能碰的,所以他就很痛苦。

 

法广:诗歌和中国传统文化是您的小说中不可缺少的元素,为什么?

 

裘小龙:我个人很喜欢诗歌,尽管我的书用英文写,但我希望将中国文化中的一些传统的东西写到书中。比如,中国的经典文学中,比如《红楼梦》都有大量诗歌的成分。我认为这非常好,因为这种方式可以带来一种抒情的强度。虽然小说的叙事不一定要抒情,但是在抒情的时候用一首诗来表达,我认为这是很好的一种做法。

 

对这个探长来说,我认为还有另一个考虑的层面:因为最初我并没想到要写侦探小说,我的主人公就是一个知识分子,但是后来逐渐演变成侦探小说,进一步演变成系列。我希望主人公在看案子的时候,不仅仅是从警察和公安的角度来看,同时也要有诗人的眼光看待这个悲剧为什么会发生,有时候,这两个角度是矛盾的,作为公安,有些事必须要去做,但是诗人具有同情心,罪犯也会有些不得已的社会原因,犯罪的行为对他个人也是悲剧。

 

法广:这就是小说作为一种艺术表达形式,需要着眼于对人性的探索,给人性找到一些出路的某种“社会性”价值的体现?

 

裘小龙:对。我以前看比较传统的侦探小说时注意到,书里的主人公像破案的机器,有些天才,但缺乏人性本质,即没有个人生活的波折,也没有他扮演的不同身份之间的冲突和痛苦。所以,我希望我的小说具有西方侦探小说那样的社会学派的色彩。就是说,要将整个案情放在一个大的社会背景里来看。当然,这个人也被放在特定的社会背景里。

 

法广:您的第一本小说《红英之死》的内容是对中国过去的回忆和分析,最新的作品关注的是中国当代的社会,十八年过去了,您认为中国社会发生了哪些值得关注的变化或问题?

 

裘小龙:比如,我的主人公陈超探长,在第一本小说《红英之死》中,他是比较乐观的,他认为中国确实还有很多问题,但中国的改革是朝一个正确的方向走,所以他经常是将自己和体制融为一体,在体制中做事,心态比较乐观,他那时也信心满满,希望可以通过他的努力带来一些变化。但是,在最近的几部小说中,可以感到他越来越悲观,而且自己也常常遇到麻烦。

 

我在国内的一个朋友也问过我一个问题,说陈探长能够一个接一个地破案,而且破案的过程中还常让上边不高兴,他为什么能连续破案而没有麻烦?我听了以后感到非常震动,因为这个问题无疑是对的。作为小说自然可以进行各种设想和想象,但是在中国的现实中,像他这样的人是会碰到各种各样麻烦的,所以我最近正在写的一本小说中,陈超已经不是探长了 ,只能偷偷摸摸地破案,上边的人已经不能再容忍他这样一个颇具书生气的人了。

 

他认为应该有正义和法律,但中国的很多现实却并非如此,这也是令他很痛苦的一方面,他甚至后悔当初进入这个行当,违背了作诗人和作家的理想,可是他已经将生命中的大部分投入了进去,难以完全抽身。

 

下一步如何走?我也没有答案,只能一本本往下写了。

 

法广RFI 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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