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CNN将白宫告上法庭谈言论自由权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为讨回记者的白宫采访通行证,一状将白宫告上法院,该媒体在华盛顿特区当地法院起诉美国总统特朗普及其几位助手,指控他们“非法撤销采访证,违反了CNN和阿科斯塔获宪法《第一修正案》保障的新闻自由权利,以及《第五修正案》的正当程序权利。”这一起诉是对特朗普上周(11月7日)下令中止CNN记者阿科斯塔出席白宫记者会的回应。阿科斯塔本人和CNN都是原告,被告则多达6人:总统特朗普、白宫办公厅主任约翰·凯利,白宫新闻秘书萨拉·桑德斯,负责媒体事务的副主管比尔·夏因、白宫特勤局负责人约瑟夫·克兰西和那位夺走阿科斯塔“媒体证”的白宫特勤局特工。之所以被告多达6人,CNN说,这是因为他们在中止阿科斯塔采访资格过程中起到的作用。起诉要求法院判定白宫的行为违宪,并要求返还白宫允许CNN记者吉米·阿科斯塔采访的证明文件。

CNN一状告上法院,包括福斯新闻在内等10多家媒体也纷纷加入这场捍卫宪法权利之战,力挺CNN。因为他们感觉大家都在一条船上。

此事在美国社交媒体上引起了轰动,在世界媒体也引起了震动。新闻媒体状告现任总统的事即使在高扬自由大旗的美国也极为罕见,因为之前的美国总统都很给无冕之王们面子,像特朗普这样强势对待媒体的人几乎没有。

记者会上发生了生什么


2018年11月7日,中期选举结果出炉之后特朗普召开记者会,期间发生了特朗普和CNN记者阿科斯塔等人的言语冲突:

CNN记者:“移民现在还在几百英里外,他们不能说是入侵美国。”
川普:“坦白说,你应该让我治理国家,你好好做你的CNN,如果你做得好,收视率就会较高,就这样了,够了、够了、够了。”

CNN记者:“我还有一个问题,总统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
尽管白宫实习生按照特朗普的意图企图拿走阿科斯塔的麦克风,但他还是紧握麦克风坚持发问。除了移民问题,他又提及敏感的「通俄门」问题,川普更马上变脸,一度离开位置并要求助理,拿走CNN记者的麦克风。

川普:“我跟你说,CNN有你这样的员工,应该感到羞耻!你很无礼,你人格很不好,你不应该在CNN工作,下一位。”

但“下一位”的CBS记者又为CNN记者帮腔。
CBS记者:“我要为吉姆(CNN记者)说几句话,我和他在华府报导多次,他是一名尽职的记者。”
川普:“我也不是你的头号粉丝,坦白讲。”

CBS记者:“我知道,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川普:“彼得,下一个问题。”但他还不忘攻击CBS记者。

川普:“当你报导假新闻时,就像CNN报导很多假新闻一样,你就是人民的敌人,继续下个问题。”
……

看看特朗普和CNN阿科斯塔的对话,他确实是在耍大牌,尽失总统风范。

此次风波在社交媒体上引起了轰动,许多人纷纷站出来对阿科斯塔表示支持。有网友“Joyce P”夸赞他为“真正的美国英雄”。

也有网友“John Marble”对桑德斯表示不满,称其“应该尽快辞职”。
而另一位网友则直接向桑德斯竖起了中指。

中国网友隔岸观火也跟着起哄:“特朗普记者招待会太乱了,让一个CNN记者问毛了,关于移民和通俄门,气的在台上直溜达,让下一个记者问,下一个记者表示支持上一个记者,气的特朗普快骂人了。”
(特朗普岂止“快”骂人了,他确实已经骂人了。)

另有中国网友说:“这些记者没政审吗?提问题不提前交上去审查吗?简直无法无天。”一网友跟帖说:看来木核心就是不行。

美国宪法第一、第五修正案关于言论自由的规定

美国新闻自由的法律根源是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国会不得制定关于下列事项的法律:确立国教或禁止信教自由;剥夺言论自由或出版自由;或剥夺人民和平集会和向政府请愿伸冤的权利。”美国宪法前十条修正案被称为“权利法案”。其中关于新闻言论自由的这一条被列为第一修正案,因为这项权利是最重要的一项民权法案。"自由第一"是美国新闻界200多年来从未被颠覆的一个神话。
美国宪法第五修正案是美国权利法案的一部分,主要目的是以法定程序来防止政府权力的滥用。修正案的相应表述来源于英国普通法并可追溯至1215年的大宪章。

第五修正案规定:“……不经正当法律程序,不得被剥夺生命、自由或财产。”

不错,CNN记者阿科斯塔向特朗普提出了尖锐的问题,而且他对特朗普从不客气,有人说他从未放弃批评特朗普的任何机会。因此特朗普旧怨新仇一起算,利用行政权力,一举吊销了阿科斯塔通行白宫的记者证。
 

主跑白宮的CNN記者阿科斯達(圖中,Jim Acosta)。Getty Images

CNN记者阿科斯塔(中)

但白宫的行为激怒了媒体。美联社、彭博、国家广播公司新闻网、纽约时报以及华盛顿邮报等10多家美国重要媒体都纷纷支持CNN向法院提告。连CNN的竞争对手福斯新闻也表示,撤销CNN记者阿科斯塔的白宫采访通行证,引发各界对新闻自由的关注。
 
其实福斯老板梅铎是川普盟友,福斯新闻报导还常获川普赞美。但在捍卫新闻自由的大是大非面前,福斯选择站在法律一边。福斯新闻总裁华勒斯发表声明说:“福斯支持CNN循法律途径,取回其白宫记者采访证。”且各家媒体发表联合声明指出:“无论当下新闻关乎国家安全、经济或环境,记者采访白宫必须拥有自由发问的权利。”

宪法权利使美国媒体有底气,使它有力量替民众看着权力运行

CNN一纸诉状递上去,他们在寻求法院针对白宫取消通行作为的禁制令,并期盼法院能判决给予“永久性救济”——防止白宫未来再度阻碍阿科斯塔的通行权利,以及侵犯其他记者的相关权利。CNN指出:“这起诉讼虽是CNN和阿科斯塔提出的,但也有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如果没有挑战这件行为,白宫可能会对任何报道民选官员的记者造成危险的寒蝉效应。”CNN总裁杰夫·祖克尔在内部员工备忘录向员工喊话:“这不是轻易采取的动作,但白宫的行为实在是前所未有”。白宫违反《宪法增修条文第一条》保障新闻自由的精神,以及《宪法增修条文第五条》中“不经正当法律程序,不得被剥夺生命、自由或财产”之规范。
 
诉状刚刚递上,法院的听证会已经举行了,看来独立的司法机关也真够独立的,一点也不敢怠慢,未敢不予受理,也不敢拖延,行动竟如此迅捷,接到诉状的第二天就开听证会。
 
而且,《华盛顿邮报》指出,法律专家分析CNN胜诉的机率很高,白宫和特勤局在“安全威胁”考量上虽具有优势,但《宪法增修条文第一条》禁止政府官员任意限制新闻记者报道。辩护第一修正案的著名律师艾布莱姆斯告诉CNN:“这是很有利的诉讼,我也觉得该告,因为如果阿科斯塔不告,这一切有可能还会发生。所以无论是CNN告,还是下一家媒体告,总之得有人去告,而且一定告得赢。”除非白宫能证明阿科斯塔具暴力和破坏性。
 
还有,本案恰好是去年被特朗普提名的法官恺利分配受理。但没有人担心法官会有对权力方的倾斜或胆怯,因为举国举世都在看着你。终身法官们,必须在每一个案件中为自己的中立、公正背书。这是书写自己人生美名的重要时刻。不忠于职守,法官不仅美誉受损,还会面临弹劾。
 
这一切的机制设置,都为媒体自由增加了层层保障,也对权力形成了有效制约。

记得特朗普当选后在特朗普大厦举行和媒体见面会,结束后他握着《纽约时报》记者的手说:希望我们好好相处。因为在竞选期间“纽时”一向对他不恭。结果记者出来后便写了一篇稿子,文中说,“好好相处”?不可能,我们每时每刻都得看着你!

是谁给媒体的这种荣辱不惊的凛然之气?是宪法。媒体人自身的自由有保障,他才可以为民众、为国家发出客观之声,正义之声,他无须臣服于任何权势。而一个正常的国家,也永远离不开独立自由的媒体。媒体的姿态,永远是这个国家民众的姿态的呈现和缩影。


几点思考

(1)沙特媒体人卡舒吉只是在美国的媒体上说了些批评沙特及阿拉伯国家的温和的话,他便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惨死于异域,沙特竟可以把他们的领事馆变为屠宰场。而CNN的记者阿科斯塔当着特朗普的面顶撞他、质问他、揶揄他,特朗普可以发飘、可以发出辱没性言论、可以任性地吊销阿科斯塔进入白宫的通行证,但他别的无计可施了,他不敢动阿科斯塔一根毫毛。就这样他还被告上法庭,面临败诉的风险。
 
这是专制与民主体制的天壤之别。
 
由此“高规格”的民告官案件可见,美国宪法的永恒魅力尽在其中,其宪法文本(1787)及修正案(《权利法案》1791实施),不仅如忠诚的卫士般护卫着自由,也避免当权者因权力滥用而陷入不义和身败。
 
(2)宪法不是一张漂亮的纸,上面写着一些动听的话,它是尊严的象征,是有力的武器,是随时可以拿出来用的,是管用的。可用、管用,即国有保障,民有尊严;不可用、不管用,便废纸一叠,连花瓶也不如——花瓶尚有观赏性。向不管用的宪法宣誓,也徒成笑柄,意义无多。

荣夫人,无垠的天空

 

明镜编辑附言:联邦法官于16日判决,白宫必须恢復CNN记者阿科斯达(Jim Acosta)的白宫採访证。白宫随后也同意恢復阿科斯达的记者出入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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