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為何難下重手報復美國?

 

加拿大應美國要求逮捕華為副董事長兼首席財務官孟晚舟後,中國外交部召見美、加駐北京大使強烈抗議,要求立即放人,否則有嚴重後果。加拿大前外交官康明凱(Michael Kovrig)近日在中國被拘,孟晚舟以千萬美元交保。川普政府可藉孟晚舟在貿易談判上要挾中方,讓習近平主席面臨兩難隱憂。但美國展現強勢,如逼人太甚,習近平重手報復的選項雖不多,卻讓更多中國人反美,長遠看對美國未必明智。

美國有媒體和專家質疑川普下手愚蠢、沒有章法。「川習會」當天逮捕孟晚舟,美方說是巧合,但從國家安全顧問波頓先說他在川習晚宴前數小時得知,不知川普是否知情;後來他改變說法。白宮經濟顧問庫德洛更否認川普事前知情,彼此說法矛盾,顯示川普政府似在隱瞞真相。

很難否認,逮捕孟晚舟案給習近平帶來新壓力,川普可從中利用,和中興案一樣再賣給習近平人情。但華為和中興在中國人總體印象中不同,華為被視為民族工業的驕傲,事發後,中國輿論和責難中興不同,批評華為的很少。反而逮捕行動在川習會當天,羞辱習近平、太不給中國人面子,引發民眾憤慨。

不少中國人認為美國借逮捕孟晚舟給習近平「下套」,目的在打擊華為,遏阻中國5G和高科技發展,使中國人同仇敵愾,認為美國「手臂伸太長、管太多」,反美民族主義情緒高漲。即使也有人認為,中共官媒藉機鼓動,讓習近平更難找到對美退讓以止熄貿易戰的下台階。習被內部「高級黑」了,有人想看習笑話,因為習如果對美退讓會被批評軟弱,和國內的民氣牴觸。

美國打孟晚舟這張牌,可能無助解決貿易戰,反而給習近平出了新難題,讓中國走對抗道路,難修好中美關係。但如果美國設定貿易戰是美中新冷戰的一環,根本不在意中國人感受,就另當別論。中國不少人批評川普政府玩小手段,失去大國形象和自信;但川普似很得意展現「獅子般威猛,狐狸般狡黠」的策略。逮捕孟晚舟迄今川普對案情沉默,似也伺機利用施壓習近平和中國。

中國如何反擊和報復?習近平可動用的手段有限,太軟會被內部民族主義者批評軟弱;太硬會重傷中國經濟和國家利益,軟硬都不是。常被討論的手段試舉如下:一,抓美加企業在中國高管或相關人員報復。此舉可能對美國寬、對加國嚴,是挑軟柿子吃。這樣做也會驚動外企,將國際會議移中國境外舉行,或伺機撤資等,背離中國想國際化、扮全球主導地位的目標。

二,停買美國大豆、汽車等,拒絕90天內談判限期。孟女被捕後,美方即放話恫嚇,90天內談出結果的硬期限不變。目前剩不到80天,中方並無意停購美國大豆、汽車,北京權衡輕重,未過度反應。

三,你打華為,我打蘋果。福州中級法院日昨判決,蘋果iPhone 6S至iPhone X各代手機侵犯高通(Qualcomm )專利,不准在中國全境銷售。部分企業發動拒買美貨、拒買iPhone,改買華為。中國社會也未重演對付南韓、日本手法,抵制來美留學、旅遊和投資,北京會「調控」壓制這類風潮蔓延。因為中國需要美國這個全球最大外銷市場;一旦升高衝突,美國打南海牌、台灣牌,北京都不樂見。

四,孟晚舟案引發中美新衝突,迄今甚少聽到拋售美債、外匯存底減持美元等聲音,因為這些雙面刃也損害中國利益。川習會後,美國財長米努勤提及習近平承諾對美國1.2兆美元「大躍進」外採購計畫,中方官媒卻隻字未提,其中似隱藏玄機。

逮捕孟晚舟的時機傷了習近平面子,北京須有回應。外交部召見美加大使,央視、新華社發強烈訊息,這些「雙簧戲」已回應民眾憤怒情緒,真要「玩真的」用舉國之力為一位民企高管一搏,近年還沒有先例。而北京指責加拿大侵犯人權,反而被法廣等國際媒體嘲諷,所以抗議舉措須高高舉起、輕輕帶過。

美國處置華為下手比中興輕,只抓高管,未啟動禁運想癱瘓華為營運,關鍵在美國如禁運,每年向華為供應零組件達100億美元的英特爾(Intel)、博通(Broadcom)和高通等都將受傷。孟晚舟這齣戲,讓更多中國人反感美國要遏阻中國發展,反美情緒高漲。習近平如被迫須回應,談判更難妥協,但美國準備接受兩敗俱傷的後果嗎?

《世界日報》社論 2018年12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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