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特會」後中美貿易戰形勢不容樂觀

「習特會」上中美達成的90日「停火」協議並不意味著貿易談判取得實質性突破,也不是貿易戰的終結。隨著新一輪談判開啟,加之孟晚舟事件帶來的影響,中美關係未來仍充滿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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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訊》2019年元月號

這次「習特會」可以說是近三十年來,最重要的一次中美元首峰會。不僅事關中美貿易戰的前景,更關係到中美關係這世界上最重要的雙邊關係的走向。說得更透一點,會議的結果將決定中美之間是否會開啟「新冷戰」?

從最初傳出的新聞來看,「習特會」的成果是令人鼓舞的:即2019年1月1日美方將不會把加徵關稅的稅率從10%提高到25%,雙方將繼續進行經貿談判;中國外交部長王毅還表示雙方會「朝著取消所有加徵關稅的方向加緊磋商」。

雙方都聲稱,會晤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是一次「雙贏」的峰會。美國白宮的聲明說,特朗普總統表示這是一場令人驚歎且富有成效的會議,為中美雙方都帶來無限可能性。從中方傳遞的信息看,同樣釋放了積極信號。

「停火」並非徹底「休戰」

不過,據《超訊》觀察,隨著此次會晤細節的不斷曝光,可以看出「習特會」達成的共識僅僅是保證中美貿易戰短暫的「停火」。

雙邊的磋商要在90天內完成,如果逾期未達成協議,那麼加徵關稅的稅率會按原計劃提高。換言之,如果談判後中國在這些美國關切的問題上達不到美方要求,貿易戰會重新開始,並進一步升級。
90天本來就很短,這段時間還橫跨了美國的聖誕、中國的春節以及新年等假日。同時,談判涉及的許多議題都是雙方多年累積的老問題,有些甚至爭議了20年甚至更久,諸如知識產權保護等等。寄希望於將這些問題在90天內解決,好比用猛藥來治療慢性病,難度可想而知。

中方守住底線

從美方陸續透露的內容來看,中方承諾必從美國購買大量農業、能源、工業等領域產品,還將立即從美國農民手裏購買農產品,而且雙方會就強制技術轉讓、知識產權保護、非關稅壁壘、網絡入侵和網絡盜竊、農業、服務業等進行結構性改變進行談判。美國財政部長努欽(Steven Mnuchin)12月3日在接受CNBC採訪時提到,為縮減中美貿易逆差,中國將購買價值超過12,000億美元的美國貨物。他提到,這一提案由中國主動提出,但具體的清單內容尚在商議中。

但核心問題是,這12,000億美元的購買清單將在多長時間內完成?如果是10年的框架內,每年多購買1200億美元的美國商品,也可以顯著減少目前高達3700億美元(此數據為美方統計,按中方統計為2700億美元)的貿易逆差。

從中方角度來看,這些要求固然苛刻,但未必不符合中國的國家利益。中國有大量的外匯儲備,達成這個目標並不困難,過高的貿易順差也會導致輸入型通貨膨脹。目前,中國通貨膨脹壓力也很大,適當增加進口,有助於抑制通脹。

最重要的一點是,中國這次守住了底線。過去,美國給中方開出的一系列貿易戰清單包括在要求停止「中國製造2025」計劃、停止對中國企業補貼,企圖改變中國經濟模式和產業政策的條件。但上述議題在此次會晤上並未提及,顯示特朗普的認識比過去有所提高, 因為這些要求觸及中國的原則和底線, 中方不可能就此作出讓步。

故「習特會」後,美國輿論和市場都沒有興高采烈,對特朗普的「邀功」冷眼相看。《華盛頓郵報》12月3日報導,美國總統特朗普聲稱12月1日與中國達成了「難以置信的」貿易協議,但實際上中美雙方只是達成了暫停相互追加關稅的休戰協議。報導稱,雖然雙方仍存在很多分歧,但毫無疑問,中美貿易關係將得以緩和。可是在關鍵交易問題上,中美又回到了去年春天的情景。截至目前,什麼都沒有改變,除非中國真的將美國汽車進口關稅降到零。

《紐約時報》12月3日報導,雖然特朗普稱「習特會」取得了巨大勝利,但貿易戰暫時休戰協議並無任何具體承諾,中國沒有真正做出任何讓步,反而製造出更多的問題。報導稱,中美雙方在「習特會」後分歧依舊,尤其在涉及中國產業政策與對待美國企業等方面,中國缺少具體承諾。而中美對「習特會」聲明的明顯不同,讓很多分析人士認為,特朗普得到的承諾遠比他對公眾所說的要少。
「習特會」後,12月3日美國股市大幅高開,道瓊斯指數漲幅超過1.5%。但經歷了短暫狂歡,因市場仍擔憂全球貿易問題能否真正得到解決,僅一天之後美股就重啟恐慌性拋售,截至收盤,道指跌近800點,跌幅為3.10%,創下10月10日以來的最大單日跌幅。對於美國股市的暴跌,《南華早報》稱,這是因為週末的「習特會」沒能夠讓投資者相信,貿易戰停火是真正的緩刑。報導稱,這也表示投資者起初對「習特會」潛在的貿易協議解讀過於樂觀。

特朗普是希望達成美中貿易協議的。白宮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哈塞特(Kevin Hassett) 12月10日表示,總統特朗普正試圖達成一個對美國、中國和全球經濟都有益的協議,特朗普的終極目標是零關稅、零非關稅壁壘和全面市場准入。

但還有兩大因素,使人們對未來的中美貿易磋商是否能達成美方所期待的成果打上問號。一是鷹派主導談判。特朗普的經濟團隊給他提出了相互矛盾的建議,以財政部長史蒂文•努欽(Steven Mnuchin)為代表的溫和派建議妥協,而白宮國家貿易委員會主席彼得•納瓦羅(Peter Navarro)等強硬派則敦促加大壓力。溫和派一度試圖阻止納瓦羅參加「習特會」,但沒有成功。

如今另一個著名的鷹派,貿易代表萊特希澤將主持未來的美中貿易談判。納瓦羅在被問到90天的談判時稱:「我有信心,有商務代表萊特希澤(Robert Lighthizer)帶隊和優秀團隊的支持,在3月1日之前,中國將兌現承諾,採取具體、可驗證的行動,達成具體、可驗證的結果。」另一方面,鷹派強硬的談判立場和條件令中方難以接受,或許使談判破裂的可能性增大。

而最近的華為孟晚舟事件,更使人們擔心中美貿易戰會再次升級,並有擴大的跡象。雖然「習特會」沒有涉及中國產業政策和科技升級議題,但美方事實上正開啟另一條戰線,以「精準打擊」的方式,狙擊中國科技的龍頭企業:先是中興,現在輪到華為。

中方目前還力圖切割孟晚舟案與中美貿易談判之間的關係,美方也是如此。貿易代表萊特希澤在採訪中說,華為CFO孟晚舟在加拿大被捕的事件不應對美中貿易談判產生很大影響,指出此事是司法問題,完全獨立於貿易談判工作及美國政府制定的貿易政策,而貿易談判不會受華為一案的影響。

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孟晚舟案是美方精心策劃的一次行動。這一事件的影響已遠遠超出華為一家公司的範圍,給中美開啟的新一輪經貿談判蒙上了陰影,甚至可以視作中美貿易、科技衝突的再一次升級。故孟晚舟一案的發展,不僅影響到中美關係,也勢必影響兩國未來三個月的貿易談判。■

文/劉瀟雨,《超訊》2019年元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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