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特赦组织倪伟平谈刚果(金)钴矿开采侵犯人权与污染环境现象

刚果(金)南部Lubumbashi市附近的钴矿开采工, 2015年。AFP/Federico Scoppa

 

(法广RFI 杨眉)刚果民主共和国政府与反对党正为总统选举纠纷寻求出路,就在国际社会摒息等待刚果宪法法院裁决以及刚果总统候选人的反应之时,我们来关注一下刚果境内的矿产开发行业,刚果是一个资源丰富的国家,刚果是目前国际电子行业所必须的稀有原材料钴原料的主要提供国。这也是为什么刚果选举结果各位引人关注的原因之一。然而,刚果的矿业开采不仅严重侵犯人权,而且还对生态环境造成致命的破坏,对当地民众的健康构成直接的威胁。国际人权组织国际特赦组织早在2016年1月就出台报告,对刚果境内的矿产开发,尤其是钴矿的开发拉响了警钟,钴是制造电动汽车的电池以及手机锂电池的不可或缺的原材料,随着电动汽车制造业以及电子工业的飞速发展,钴矿开发的节奏正在不断的加强,那么,国际特赦组织报告中所提到的汽车以及电子企业是否做出相对的回应?其中是否包括中国企业?如何才能够改善刚果矿工的工作条件,敦促企业尊重当地的生态环境?

我们就此电话连线了居住在香港的国际特赦组织研究员倪伟平(William Nee)先生.

法广:倪伟平先生,您好,非常感谢您接受法广的专访,你们国际特赦组织2016年公布了一份有关刚果境内钴矿开发的报告,能否请您简单的介绍一下这份报告的主要内容?

倪伟平: 好的。这份报告是我们组织多个研究员2015年通过去刚果南方钴矿采访之后公布的,他们在调查中发现有许多儿童参加钴矿的开采工作,这些儿童的工作条件十分恶劣,经常面临被打,被骂的遭遇,他们一天工作时间会超过十小时,而他们的薪水仅仅是一到两个美元。之所以会出现上述现象,其主要原因是他们的父母没有条件送他们去上学,因为那里的学费一个月就需要二三十美元,虽然,这笔钱不大,但是,刚果民众的经济收入有限。除了钴矿之外,并没有多少别的收入来源。所以,我们在购买,使用手机以及电动汽车时就必须考虑到,这些产品是依靠对这些儿童的劳动剥削才生产出来的。

法广:国际特赦组织在公布了报告之后,同国际主要的汽车制造商以及手机制造商进行了沟通,要求他们关注他们产品的原材料供应链的各个环节中是否尊重人权。这些企业在随后是否展开了一些工作?刚果钴矿开采工人的工作条件是否有所改善?

倪伟平:这个很难一概而论。可以肯定的是在我们的报告公布之前,很少有人知道刚果钴矿矿工的非人道的工作条件,我们的报告工作之后,这些企业才意识到这些问题。他们都表示做出了很大的努力。有些企业确实采取了非常认真的监督措施,比如说,苹果集团以及法国的雷诺,宝马等汽车集团。工作都做得不错,他们在他们的网站对各个供应链的原材料来源及职工工作条件做出了严格的审核。但是,尽管如此,由于市场对钴原料的需求日益增加,钴矿开发面积也不断扩大,所以,从西方媒体最近发自刚果现场的报道来看,情况并不令人乐观。比如说,华盛顿邮报,CNN,英国的Skynews在刚果发现问题不仅没有改善,而且更加恶化了。

法广: 你们也同中国华为以及中兴等企业有接触,这些企业是否也有所表示?

倪伟平:我们在2017年专门推出了一个有关中国企业的报告,对中国企业进行了专门的评估。但是,很遗憾的是,我们发现中国企业似乎并没有做出应有的改善。

法广:您刚才说到钴矿开发规模日益扩大,那么,你们在现场做调查时是否注意到钴矿开采对当地环境所造成的影响?

倪伟平:钴矿开采中的侵犯人权现象同污染环境现象其实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去年比利时的一所大学和刚果(金)的一所大学进行了一项共同的研究调查,他们去刚果的南部一大钴矿开发重镇进行了调查,调查发现,这里的儿童的尿液中所含有的钴的成分是普通儿童的十倍。必须指出的是,这些儿童并不直接在钴矿中工作,他们只是生活在这一环境中,呼吁的是矿区的空气,饮用的是被污染的河水。这是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虽然今天我们还不知道这些孩子的健康将如何受到影响,但是,十年,或者二十年之后,也许我们就会知道他们的健康会出现哪些问题。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定会影响他们的健康。而且,我们在第一个报告中就发现,当地工人往往是在没有带手套以及口罩的前提下工作,他们连最基本的保护措施都没有,所以,这些工人今后的健康都会受到严重的威胁。

法广:您刚才说到中国企业对国际特赦的报告并没有做出明确的回应,这或许是因为在中国的许多地区,中国西部的私营煤矿有许多的开采条件都与刚果类似,所以,或许对中国企业来说,这十分正常。

倪伟平:是,这些企业他们对这些早已习惯。其实,在刚果钴矿开采中运营的主要是中国商人。三年前我们做调查报告时就已经是如此。刚果人在工作一天后去市场,市场的老板都是中国人,基本上所有收购钴的商人都是中国人。中国人的角色越来越重要。我的同事近日座飞机去刚果金,他说飞机上几乎超过90%都是中国人。所以解决刚果金的问题离不开中国人。国际特赦就此发表了一个签名书,大家都可以在我们的网站签名。其实在中国政府内部也有一些人已经意识到这些问题,比如说,我在中国浙江参加了一个相关的会议,来自中国各地的许多企业代表虽然之前对此并不了解,但是,在知道之后,他们也表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所以我希望中国政府能够认真面对这一问题,因为这不仅涉及到中国企业的盈利问题,而且,按照熟悉刚果金的一个同事的介绍,许多刚果金的人都在责怪中国,他们认为他们拥有这么丰富的资源但是生活条件却没有任何改善,认为造成此一现象的原因是中国,因为他们的政府官员被中国政府收买。所以刚果人十分仇恨中国人。

法广:您觉得中国政府是否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

倪伟平:我觉得有些人明白了,还有一些人并不明白。所以,我觉得中国体制内部明智的人必须出来解决这个问题。到目前为止他们所做的是远远不够的,所以,我希望中国政府成分重视这一问题。也希望国际上所有的企业无论是中国企业还是西方企业,我们国际特赦都以一样的标准来要求所有的公司,因为他们都有尊敬人权的责任。

感谢国际特赦组织研究员倪伟平(William Nee)先生接受本台的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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