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龍治法國病要下大功夫

 

法國失業率高達8.9%,高於歐洲平均水準,其有缺陷的國民性應負更大責任。民間訴求對個人減稅和增加福利,都不會讓生產力增加。只有像德國、瑞士和北歐國家的人民那樣認真、努力工作,法國才有出路!

封面 Feb

《超訊》2019年2月號

大家都知道,在法國持續了兩個多月的黃馬甲運動未有窮期。法國也因此不光彩地再次成為世界輿論的焦點。法國顯然得了重病。病到什麼程度?讓我們來看看這張表。

觀察西方各國的現狀,最可比較的失業率狀況大體如下:美國的失業率創60年紀錄只有3.7%;德國、英國作為歐洲大國,失業率分別是3.3和4.0%;歐盟的平均是6.7%。在歐盟國家中,法國名列倒數第四,是8.9%。最差的希臘和西班牙的失業率已經降到18.6和14.9%。葡萄牙和愛爾蘭的失業率也降到6.7%和5.4%,不再是病豬國家。現在歐洲失業率高於平均水準的國家只剩四個,就是法國、西班牙、意大利和希臘。病豬五國應該改稱爛無花果四國(Figs : French, Italy, Grece, Spain)。

法國為什麼會那麼差?黃馬甲們都指向馬克龍和之前各位總統的執政失誤。本人覺得,還是法國有缺陷的國民性應對此負更大的責任。馬克龍執政選取的大方向並沒有錯,簡單地概括就是法國的政策必須適度向右轉,給企業鬆綁,不能再增加福利。在執政的頭一年,他大刀闊斧地進行一系列改革,相關的人民都很厚道地容忍了損失。但當改革繼續深入,尤其是損失的負擔一旦不明智地落到社會底層時,民眾的反應就激烈起來了。

普通民眾很難明白,慷慨的福利會吸引各地的窮人蜂擁進入,讓法國的福利體系不堪重負。有人形容,那些高福利高稅負的國家,就像垃圾桶,專收懶人笨人,而把那些勤勞而能創造財富的人驅逐出境。用中國的古話說,就是「為淵驅魚,為叢驅雀」。而那些用種種辦法鼓勵勤勞致富不養懶漢的國家如瑞士就像聚寶盆,垃圾不去精英去。

說句紮心但真實的話:對富人越苛刻,富人就會越少。對窮人太慷慨,窮人就會太多。

這次法國人的一個主要、核心訴求是要求提高購買力。但是黃馬甲們並沒有向企業主要求漲工資,更沒有要求多勞多得。他們訴求的對象,只是政府,訴求的內容,只是對個人減稅和增加福利。但是兩種方法都不會讓生產力增加。真如此,結果就必然是增加國家債務。而法國的債務已經與GDP相當,這條走了30年路已經不能再往前走。

法國人在陳述苦難的時候,從未提及他們罕有的35小時周工作制和每年五周的帶薪假。多幹活多掙錢為太多的法國人所不屑。少幹活多掙錢,不幹活也掙錢似乎才是法國的時尚。「共體時艱」這樣的詞在法國的詞典中似乎沒有。法國人好像真的不明白,只有像德國、瑞士和北歐國家的人民那樣認真、努力工作,法國才有出路!

去看看法國那些獨立勞動者,比如出租車司機,小店主,問他們每週要工作多少個小時?每年又度過多少假期,你會赫然發現,他們與那些工薪勞動者不是生活在一個國度。

法國的國民性有過於激情四射的一面,所以才有1789年的法國大革命和1871年的巴黎公社,有他們的五個共和國,兩個帝制和兩個復辟王朝。現在已經有人在呼籲「更加直接民主」的「第六共和國」。

法國的統治階層的確享有太多特權,也不樂意「共體時艱」。有人說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所以才有那麼多人上斷頭台。馬克龍也是直到局勢大亂的今天才開始尋求妥協。

與以往的運動不同,這次黃馬甲們提出了一個制度訴求,法文的縮寫是「RIC」(référendum d’initiative citoyenne),意指「人民發起的全民公決」。筆者驚覺,那個宿命:「治療民主之病的唯一藥方就是更多的民主」是不是真的無法逃脫?因為西式民主制度的演化邏輯就是民主越來越多,但一經演化到直接民粹的盡頭就會走上末路。個人以為,頻繁公民投票,抽籤/電子民主等「更直接的民主」的訴求出現在這樣的橄欖形社會演化的末期,那真的類乎於飲鴆止渴,都會進一步放大現代西式普選民主,尤其是「公眾貪慾」、「急功近利」」、「激情衝動」等眾多弊端。

法國應該學學瑞士優勢

老有人說,瑞士的直接民主,RIC運行得多麼順暢。要知道那是在瑞士的橄欖型社會早就、現在依然健在的基礎上實現的。2012年,瑞士全民公決拒絕把帶新年假從四周增加到六周。2014年,瑞士全民公決否決22瑞郎的最低小時工資。2016年,瑞士全民公投拒絕2500瑞郎的無論工作與否收入幾何只要在瑞士居住滿五年就可以獲取的基本收入。(1瑞郎≈0.89歐元。)所有這些,在法國和其他許多國家如何想像?

歸根結底,一種具體的制度是否合用,就像一雙鞋是否合腳一樣,絕不能普適化。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制度真的並不可能存在。比如筆者一貫認為,西式普選民主制度是在戰後西方建成橄欖形社會的基礎上實現的。一旦這個社會基礎開始潰散,西式普選民主的黃金時代就會無可挽回地風華不再。在習慣於大眾參與的西方,如果理智溫和的中產階級失去多數,日益困頓的人群成為多數,會出現什麼局面,現在法國的黃馬甲運動就是一個鮮明的例證。

西方的橄欖形社會在二戰以後出現,現在又走向潰散的原因,這裏限於篇幅,無法細說。筆者只能提醒大家,這種社會形態很可能是只能在這個世界的少數時段並局部地區實現的特例。它很可能無法長期維持,更不能普世推廣。必須以此為基礎的西式普選民主制度也因此既無法長期維持也不能普世推廣。筆者十分悲哀地發現,至多是胖腰的金字塔形很可能就是這個人類世界整體的永恆常態。與此相應地,人們應當普世追求的,可能是一種比現在的西式普選民主更溫和的待探尋的新的民主形式。

今年五月就要舉行的歐盟議會選舉,會很透明地暴露各種政治勢力民意分野的最新現實。因為這個選舉採用大名單比例代表制,主流黨派合力阻擋非主流黨派的長期戲碼無法上演。如果馬克龍不能很快地把現在的風潮收拾下去,讓法國社會復歸相對的平靜,很擔心屆時會出現中間政黨嚴重萎縮而極端政黨急劇擴張的可怕局面。如果馬克龍真的不行了,誰又能是法國的下一個救星?難道那麼偉大的法國真的就沒救了嗎?筆者至今天實在還不肯作此設想。

文/劉學偉,《超訊》2019年2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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