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媒体赋权:热点事件中的网民参与

 

  近年来,每当引爆舆论场的社会热点事件出现,总意味着一波波反转即将来袭。而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也似乎总是一群情绪激愤的网友。有人认为,新闻在社交媒体中的分发,使其在传播过程中裹挟了越来越多的情绪,意见和事实也越来越难以区分。网友的换台式吃瓜是否将真相推得更远,我们又应该如何看待这种新媒体赋权带来的众声喧哗?“全媒派”发表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教授潘祥辉做客真爱读者群的演讲内容,与大家分享他的见解。本文内容系访谈录音转录而成,已经潘祥辉教授审阅,小标题系潘祥辉教授所加。

  一、“传播个人主义”已经先行实现

  全媒派:新媒体平台快速发展,为更多个体、群体提供了一个“增权赋能”的场所。“人人都有麦克风”的时代已经到来。是否可以理解为在网络环境中,人们能够自由表达自己的诉求和观点?

  潘祥辉:新媒体确实在不断进化,从早期的发帖灌水,到后来的博客、微博、微信,再到今天网络直播不断地翻新,这确实是一个给普通个体不断赋权的过程。从大多数沉默到人人都有麦克风,甚至聋人都可以说话(聋哑人其实用文字或者微博,或者是合成语音是可以搞直播的)盲人也一样,可以“看见”世界。所以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还有主播和主持人,原来她只存在于广播电视行业,需要进行严格的筛选和训练,而现在的网络主播则完全没有门槛,网络直播因此圆了很多人的主持人梦,这就是自媒体带给普通人巨大的福利。我自己曾写过一篇文章,把这种自媒体赋权称之为“传播个人主义”的崛起。我认为“个人主义”在其他方面可能还没有充分实现,但是在传播领域已经先行一步了。

  所以理论上说新媒体使人们自由表达自己的观点是可能的,当然这个自由也不是绝对的。自由表达受到宏观的社会结构、言论环境以及言论本身的性质,以及我们大脑带宽的影响。我们人的注意力实际上是有限的,七嘴八舌有时候都受不了,如果是7亿张嘴说话不可能都听见,所以怎么说、会不会说就很重要,会从海量的声音中打捞出有价值的信息也很重要。做这个工作的中介机制就是媒体。所以我认为今天这个时代媒体仍然是很重要的,“中介”居中筛选的功能是必不可少的,否则的话众声喧哗,我们就会感到无所适从。

  二、“新媒体”对两性赋权并不平等

  全媒派:今年许多热点引发了有关性别平等的大量讨论,例如近期的俞敏洪事件。一方面使人们听到了来自弱势性别群体的声音,一方面又引发了网络暴力以及各种忧思,如何理解新媒体性别赋权背后,这种对冲的张力?

  潘祥辉:新媒体的性别赋权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也是一个非常值得研究的课题。实际上社会上每次有关两性的争议性的话题都会引爆舆论,这说明性别平等议题至少是可以公开自由讨论的领域,没有受到太多管制嘛。

  另一方面,因为这个话题关乎所有人,跟我们每个人都有关系,因为我们每个人不是女的就是男的,有跨性别的,但这是少数,所以有参与性能够引发广泛讨论。

  实际上所谓性别平等本身是一种话语建构的产物,就我自己的看法而言,我其实不认为女性是弱势性别,恰恰相反实际上女性一开始就是强势的,在两性关系中占有优势。

  我们可以从受精卵开始说起,卵子的体积比精子的大很多,相差一两百倍。而且从数量上而言,实际上以物以罕为贵,女性的卵子比男性的精子要珍贵多了。所以从生物学的层面来看,女性就是占优的,只有男性想方设法、辛辛苦苦追求女性,而不是相反。人类社会的初始阶段也是以女性为中心建立起来的,女的说了算,我们知道这就是母系社会。最早的姓,都是从母方的,这个“姓”在我们汉字里面也是女字旁的。中国早期的始祖黄帝姓姬,炎帝姓姜,都是女字旁的姓,所以你从里面可以看出女性的定位非常高。那后来怎么衰落了呢?这就是因为农业社会的到来。

  农业社会要种地,修理地球要靠力气,所以男人就开始占优。你看“男”字,上面是个“田”字,下面是个“力”字。男性的长处就是有力种田,所以在农业社会的优势一下子就显现出来。生产方式的变化会传导到上层建筑,所以就导致了意识形态的变化,这样男尊女卑的观念就产生了。

  农业社会在中国是延续了几千年,所以这种男尊女卑的观念也延续了几千年。到了今天我们生产方式已经不是农业生产方式了,今天是互联网时代了,是电子信息时代,所以男性的体力优势在今天就没有什么用。因为我们今天不用凭体力了,比如抗一袋米或者家里买个沙发,那你叫快递小哥送货上门就可以了。在我看来,这就是互联网赋权或者电子商务赋权。所以在观念层面上,女权主义的出现就是必然的。可是中国社会变化太快,几乎我们是一下子从农业社会直接过度到了信息社会,工业社会的时间很短。我们很多人身体已经在信息社会,但是观念还停留在农业时代。我觉得俞敏洪的观念可能就是有一点滞后,很多支持他的网友也是这样的,所以我觉得男性实际上要习惯这个过程。我觉得这不是女权崛起,而是一种回归,恢复被文化扭曲的两性地位本来的面目。所以我说新媒体还有新媒体应用,确确实实给两性都有赋权,但是对女性的赋权更多。女性的性别优势正在逐渐显示出来,我觉得以后可能还会进一步扩大这种优势。

  有些人不乐意看到,包括这次事件当中很多男性网友的语言的暴力,我觉得也改变不了这种趋势,实际上是无济于事的,恐怕以后男性也只能追随女性的标准和偏好,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觉得只要信息社会的发展趋势不发生逆转,比方说不要发生战争之类的,将来女性主导文化和社会包括审美的标准,当然也包括什么是好信息、什么是坏新闻的标准,那是一个早晚的事情。我感觉我们现在就处在这样一种过渡过程当中,男性要看清这个趋势。当然我觉得女生也不要太急,要慢慢来,要给男性时间适应,否则男性的暴力潜能也有可能逆转这个过程。

  当然毫无疑问,我还是希望两性能够实现平等的。我讲的这种平等当然是文化和社会意义上的平等,不是说谁一定要压住谁,或者把某个问题归罪于谁。因为性别虽然有差异,但是首先大家都是人。在一些基本的道德层面,我觉得无论男人、女人都是可以达成共识的。比方说拒绝使用暴力,包括网络暴力,这就是一个起码的文明底线,也就是我们进行公共言说、公共交流的底线,我想男性也好或女性也好,你可以不同意他/她的观点,但是我们没有必要诉诸于网络暴力,这是我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三、“在一个开放的话语角力场中真相总会大白”

  全媒派:新媒体赋权意味着更多的话语权,但同时区分意见和事实似乎变成了一件更难的事。例如,“网约车乘客遇害事件”、“重庆公交坠江事件”,各种谣言、误判和反转,给真相蒙上重重迷雾。“后真相时代”的困境是否有解?

  潘祥辉:关于后真相的问题,学界、业界其实谈的都比较多了,甚至可能都有点滥了。但是我觉得不要因为新媒体事件当中有谣言、有误判、有反转,我们就说这是“后真相时代”或者“真相已死”等等,这个恐怕有点夸张。我在想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害怕谣言、误判和反转呢?实际上在自媒体时代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可能我们很多人的思维还处在传统媒体时代,迷信一个权威的声音。事实上新媒体时代的真相本来就是这样逐渐展现的,所以我觉得我们实际上要习惯这样一种方式。我认为有杂音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有一点我们要记住,就是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人人有了麦克风,那么杂音和信息迷雾肯定就会出来,这其实就是自由言说的成本或代价。自媒体让我们拥有了更加丰富多元的信息,随之而来的我们信息的甄别、筛选的成本必然就会变得很高。除非你运用一种非常手段,否则是很难阻止低质量甚至错误的信息进入言论市场的。但是也不用太担心,因为在一个开放的话语的角力场中真相总会大白的。实际上新闻反转的过程,就是一个真相显现的过程。

  我认为我们不用刻意去追求什么打破后真相困境的解药,只要保持这个话语的开放竞争就行了。我其实倒是担心有些人比较迷信“解药”的想法。他们的想法很纯粹:我只要好的那一面,我要好的信息,但是我不想要坏的一面,比方说那些杂音。那怎么办呢?于是就只能寄希望于通过政府的管制来实现这一点。应该说这个愿望是非常善良的,听上去也很美好,但实际上只有上帝才能做到。政府不是上帝。你怎么知道哪个信息包含了真相,哪个信息就是虚假的呢?其实我们个人也好,包括政府也好都不是全知全能的,谁也做不到准确无误。如果说有一天真的做到了,你就会发现可能没有言说的自由了,那就不是后真相的问题,那恐怕就是“无真相”的问题了。

  所以说“后真相”的说法,实际上突出了我们普通人思维和认知当中非理性的一面。因为人都是情感动物。我们人有时候就是很感性、很任性,有的人就是立场先行。这个东西确实是客观存在的。但是我觉得我们要相信一点,不可能所有的人在所有的时间而且往一个方向去任性。我想即便是这样,这个任性如果产生了后果,承担了代价,那么他也会吸取教训。我是相信普通人的理性的。我们要相信这一点,就是你给他充分的信息,他自然就会有判断。就算是一次、两次上当受骗,他也不会永远上当。我认为这个真相只能存在于一个开放的社会,过度管制只能导致无真相。在众声喧哗的自媒体时代,其实我们需要的就是更多一点的耐心、更审慎一点的判断力,或者说更高一点的媒介素养,或许这样才是有助于我们走出后真相的困境,这是我对这个问题的一些看法。

  四、媒体变成“吃瓜群众”很难原谅

  全媒派:舆论场的快速更迭在今年尤为明显,许多热点事件草草收尾。新媒体赋权与网民们“换台式吃瓜”行为存在怎样的内在逻辑?网民为何总是匆匆赶来又匆匆离去?

  潘祥辉:热点事件的切换确实是越来越快,比我们的生活节奏好像还要快。但是我觉得这种草草收场甚至无解而终的热点事件这么多,确实是很不正常的。可是这个问题未必是出在“吃瓜群众”身上,其实每一个热点事件都关联到很多的当事人、参与者,这些利益相关者都会积极地去影响舆论、控制舆论,所以你看很多事情不了了之,其实背后恰恰因为利益相关者的运作和控制。普通网民不是利益相关者,只是单纯地围观者和看客,所以“换台吃瓜”都很正常。比如说像看电视一样都没有下集了、剧终了,你不换台还能怎样?

  从传播学的角度看,其实网民只是一个业余的信息传播者和观众,他不是专业的传播者。他发完帖子或者看完新闻,可能就上班去了、挣钱去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大家还要养家糊口呢,我哪有那么多时间精力对一个事情持久地保持关注?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也不能对他们要求太高、期待太高。实际上我觉得网民当中很多人素质也是很高的,不过有时候他们也很无奈啊。他们倒是想要知道最后这个事情到底怎么了,可是没有人告诉他。理论上网民是有知情权的,但实际上我们都知道他们没有,那能怎么样呢?

  所以我认为这种事情如果要怪的话,只能怪专业的传播者。专业的传播者当然就是媒体了。其实媒体的职责就是提供全面完整的信息,而且媒体也有动力去刨根问底,因为这就是媒体的工作啊。而且你也是靠这个来挣钱的,对不对?所以在很多的热点事件当中,专业的媒体也失声了,他们也换台了,我觉得这个就很难被原谅。样一来实际上你就把自己降低到业余水平了,媒体不仅没有引导到“吃瓜群众”,自己也变成“吃瓜群众”了,我觉得这就是失职。

  当然这样说可能有点苛刻,因为我们知道媒体也有自己的难处。很多“烂尾新闻”实际上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这些原因我们很多人可能都懂,就没有办法深入下去了。对这个问题,不是因为新媒体赋权不够的问题,我觉得而是政治赋权、法律赋权不够的问题,这是一个线下赋权的问题,当然这是另外一个话题了。反正这样一来,次数多了、时间久了有些媒体也就比较气馁,跟网民一样大家就娱乐至死好了,因为搞娱乐没什么风险。但是这样一种随波逐流的犬儒主义,我认为出现在中国的舆论界、新闻界是非常不好的,也非常不应该。如果说普通网民的话还可以理解,如果是专业传播者也是这样,我觉得是不能原谅的。我们说围观改变中国,让网民来围观什么?媒体是有责任的。

  五、媒体“娱乐”难免伤到网民“胃口”

  全媒派:有人认为公共议题的严肃性在某种程度上被网民传播的娱乐性消解了。例如两会期间,人们对“红蓝记者”的关注一度压过对两会议题的讨论。请问您怎么看待这种现象?

  潘祥辉:首先我认为娱乐和严肃其实本身没有明确的界限,娱乐也可以很严肃,比方说在先秦娱乐实际上就是为了取悦神灵,它是娱神的,所以它就是十分严肃的事情。而严肃的议题也可以以比较娱乐的方式传播,我觉得“红蓝记者”之争未必就是娱乐,其引发讨论的背后其实关系到一个很严肃的话题,比方说记者应该怎么提问,新闻怎么样做才叫专业,媒体跟政治之间应该是一种什么关系,这些其实都是很严肃的问题。

  而所谓严肃的“两会”,其实我们不能排除有些人是当作娱乐节目来看,当然还可能是比较沉闷的娱乐。你看都是清一色男性的官员,一样的穿着,还有一样的官样话语。只有这个女记者的存在,算是增加了一些靓丽的色彩。人们为什么热衷于围观两个女记者掐架的场景,而对“两会”议题不关注呢?我觉得是因为“红蓝记者之争”有冲突,这是突发性的,至少事先没有排练过。有冲突才是新闻,才有看点,而常规的会议反而没什么看点。所以受众厚此薄彼,实际上没有否定新闻学的原理,恰恰是告诉我们什么才是真正的新闻。最早把这个视频放出来的记者,我想也是懂这个道理的,所以我们不能怪网民不懂事,人性就是这样,要怪只能怪我们的会议、会议新闻不接地气。

  当然这个只是事情的一方面,中国媒体还有互联网上的娱乐,我觉得确实是过头了。实际上在中国的转型社会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但是我们的媒体和网民如此热衷于追求娱乐,这确实是一种不良的倾向。

  我个人觉得娱乐至死除了人性的原因,比方我们人人都喜欢轻松,而不喜欢这种劳神费脑的东西,你知道严肃的话题是很费脑的。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些结构性的因素,这个就和传统媒体及网络媒体的选择性的内容生产策略有关。为什么呢?因为生产娱乐是没有什么风险的,而生产严肃新闻风险太大,来钱也太慢了,所以媒体也就趋利避害了,一心一意搞娱乐。你看娱乐立台、娱乐立报、娱乐立网,这个在新媒体上表现的是非常突出的。

  传统媒体也好,新媒体也好,实际上都从娱乐生产当中获得了巨大的好处。但是我要说,这种新闻生产上的不平衡制造了巨大的迷魂阵,也搞坏了受众的胃口。其实信息接受是有口味的,人的口味一旦形成了,我们就只吃这种东西,别的东西就没有胃口了,所以这样就构成了一种恶性循环。受众在娱乐至上的拟态环境中久了,我想可能对现实的感知能力就会变得迟钝。其实我是很担心我们娱乐的一代,比方说九零后一代、零零后一代,他们是不是还有兴趣去关心因素的议题?甚至是否还有能力去思考大问题,这个是我的担忧。

  六、网络互动与问答

  全媒派:感谢潘老师的分享,老师辛苦啦!下面是自由互动环节,欢迎各位宝宝们踊跃提问!

  Fiship:潘老师好,您之前有关“马云爸爸”以及网络称谓的研究我觉得很有趣,想问问老师当时做这个研究的缘起,怎么将日常生活和学术研究联系在一起,能不能为我们以后做研究、找选题提一些建议?

  潘祥辉:关于“马云爸爸”的研究,我就是被好奇心引导的。我觉得叫别人“爸爸”很难接受,但为什么大家却这么叫呢?一定有它的道理在里面。所以我们需要解释清楚这个现象。当然,要解释这个问题又要调动各种知识和理论资源来说清楚。这确实是生活中的传播学。生活中的传播学值得我们关注的还有很多,关键在于我们要有发现的眼光,当然也包括理论提升的能力。2018年9月份我在我们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18级研究生的开学典礼上做过一个讲座,名字叫《生活中的传播学:观察与思考》,就是讲这个问题。学院的微信公号有推送,我给大家分享一下这个推送吧,供同学参考!

  文龙:潘老师您好,我有两个问题,(1)想就刚才小助手的问题往下问,从您刚才的回答上看,公共议题和娱乐议题之间的关系似乎更像是二元对立的,而公共议题却又好像总是竞争不过娱乐议题。比如,前两天我们还在讨论“基因编辑”,结果第二天就被娱乐圈的新闻抢走了大多数的关注度。您认为这是不可避免的吗?我们应该怎么面对呢?(2)您刚才谈到了很多新闻媒体的责任,但另一方面我们也看到现在议程设置权的下放,还有很多自媒体和商业媒体在和新闻媒体竞争话语权,换台式吃瓜是不是更像是一种舆论场域中各个议程形成的合意呢?

  潘祥辉:公共议题和娱乐议题我觉得不是一个零和博弈的问题。既然是公共议题,和大家的利益相关的,必然大家都会关注。未必会被娱乐吸引过去。但现在的问题是新媒体平台是高度垄断的,而且大家一个劲地通过娱乐来实现吸睛,差异化不大。也正是沉浸在这样的信息环境下,受众也是高度同质化的。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其实正常的情形应该是多元分化的,从议题到受众,各有各自的喜爱。但中国从信息生产,到受众口味,都太同质了。自媒体公号更是这样,几乎都在往一个方向用力。这种舆论生态确实堪忧。

  阿离:老师您好,我很好奇,我们一方面痛恨“网络喷子”的极端言论给他人带来的伤害,一方面又无法否认“人人都有表达权”,想问下我们应该怎么对待这种矛盾?

  潘祥辉:“人人都有表达权”并不意味着可以发表不负责任的言论,要以尊重别人的权利及公序良俗为前提。这个问题实际上是“网络言论自由表达及其限度”的问题。关于这个问题学界有太多的论述了,我自己也写过相关文章,基本原理不复杂,可以去查一下相关论述。

  李湘:潘老师好,我之前跟尼尔森合作做消费者研究的时候发现一些技术手段是可以追踪个体并在某些页面实现诱导转发、消费的,在个体不知情的情况下,怎么看待这种看似主动本质却被动的关系?放到社交媒体上,舆论能够被引导么?真正知情发声或关注议题本身(包括发起人、事由、过程、结果等)的数量有多少?

  潘祥辉:新媒体与大数据(用户数据)被用于商业精准营销,或者被用于其他用途,这是不争的事实。关键是得让这些幕后操作,得到规范。比如我们的隐私如何保护?以及如何让我们知情,包括“技术反制”的力量要跟上。对新媒体数据公司要有制衡,否则一定是被人操纵。舆论场也是如此,我们呼唤更多的“立法、公开与监督”,保护大数据时代普通受众的权益。要让不法利用数据的这些人,还有平台型媒体、公司不能胡作非为。这是非常重要、迫切的问题。

  做我的猫:老师您好,我想问一下,之前重庆公交事件新京报发布了错误信息,随后就简单删了微信,前两天人民日报一开始大加称赞基因编辑,后来又是简单删掉微博而已,两家媒体都没有做出道歉,您怎么看待主流媒体这样的做法呢?

  潘祥辉:关于主流的媒体的更正与致歉,我做过一个研究。发表在香港《传播与社会学刊》上,名字叫《我们错了:中国式媒介更正与致歉的政治社会学考察》,主要观点就是中国的主流媒体是很少道歉和更正。为什么?说白了,还是缺乏压力与动力,使这样一种媒介伦理始终建立不起来。其实向受众道歉了,也不会影响公信力。不这样做,反而显得底气不足。

  Christinelmh:老师您好,最近蒋劲夫家暴事件经过舆论发酵之后却被某些人塑造成“抗日英雄”,我想问下您怎样看待网络民族主义这一现象?您认为网络对于民族主义有没有放大的作用?

  潘祥辉:网络民族主义的问题,学界有许多研究。我觉得网络是会有放大效应的,网络民族主义、网络民粹主义,互联网提供了一个“发酵”平台。有些媒体或自媒体人为了吸引流量,也会推波助澜。

  我爱学习:老师我想问一下关于女性平等题,现在越来越多的女性追求平等,但很多的女性甚至是男性,已经不只是追求平等,而是开始追求女尊,很多可能平时看来比较正常的对话和图片,也会被打上不尊重女性、物化女性的标签,就比如在昨天微博热搜就有一个叫“妖妖”的评论了一个画手的图片,说不尊重女性,然后引发了很多讨论,您怎么看待这种现象呢?

  潘祥辉:我不知道“我爱学习”是女同学还是男同学。我是觉得追求平等没有错,但不要走入极端。“过犹不及”,不要什么东西都上纲上线,大家现在要追求首先是“人的尊严”,人与人之间应当互相尊重,在这个基础上再来谈男性和女性的平等与尊严的问题。简单地站队、开撕,没有太大的意思。有一些比较激进的女性主义者可能走得比较远了,但我相信大多数女性还是知道是非的。

  全媒派:今天咱们的真爱嘉宾分享会就到这里啦~谢谢潘老师的耐心解答和干货分享!

  潘祥辉,全媒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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