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普京「要島」將是安倍永遠的痛

圍繞「北方四島」問題,日本和俄羅斯進行了漫長談判和博弈。安倍決心在任內收回領土,但俄羅斯不可能會歸還日本一寸土地,向普京「要島」注定是安倍永遠的痛。

《超訊》2019年3月號

進入2019年,日本「北方四島」(俄羅斯稱南千島群島)成為一個國際社會的熱門話題。1月下旬,日本首相安倍親赴莫斯科和俄總統普京進行會談,核心是就締結日俄《和平條約》和俄羅斯向日本歸還北方四島中的齒舞、色丹兩個小島進行磋商。

會談近三個小時後,普京和安倍共同會見記者。普京稱,達成雙方都能接受的解決方案仍是一項艱苦工作,方案「應該為俄羅斯和日本人民所接受,得到兩國民眾的支持」。安倍稱,「為了能夠尋找到雙方都能接受的解決方案,今後要積極推動雙方的共同作業」。並稱,雙方同意繼續在爭議島嶼就水產養殖、溫室建設、風能開發等方面聯合開展經濟活動。6月份20國集團會議期間,安倍和普京還將進一步協商。

普京和安倍的表態,表明安倍自上任首相以來第25次就「還島」問題與普京的會談,得到的仍然是一個「繼續談」的結果。如果說有些許進展的話,是安倍在表述中提到雙方同意繼續在「爭議島嶼」共同經濟開發。這和此前俄外長拉夫羅夫會見日外相合野太郎時強調,南千島群島「為俄羅斯領土,這一點沒有討論的餘地」相比,似乎普京的態度有所軟化。

「北方四島」的歷史淵源

日本所稱的「北方四島」,是指俄羅斯千島群島和日本北海道之間的國後、擇捉、齒舞、色丹四個島嶼,俄羅斯稱為南千島群島,總面積4994公里。日俄就此所進行的「島爭」是源於二戰並在冷戰時期進一步強化的問題。北方四島傳統上是日本的固有領土,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美英為換取蘇聯對日宣戰,出兵中國東北和朝鮮半島,於1945年2月與蘇聯共同簽署了《雅爾塔協定》,明確「庫頁島南部及鄰近島嶼須交還蘇聯」、「千島群島須交予蘇聯」。1946年2月,蘇聯單方面宣布將千島群島、南庫頁島及齒舞、色丹併入蘇聯版圖。對此,日本朝野均不承認。

1956年10月,蘇聯為離間美日關係,動搖美日同盟,緩解東部戰略壓力,與日本簽訂了聯合宣言,同意「在締結和平條約後」,將「北方四島」中最小的兩個小島齒舞、色丹交還日本。在「北方四島」問題上,美國出於對蘇冷戰需要,防止蘇日關係緩和,扮演了極不光彩的角色。

1957年5月,美日聯合致函蘇聯,稱《雅爾塔協定》和《舊金山和約》中所說的「千島群島」,並不包括日本的「北方四島」。此舉使日本朝野要求歸還「北方四島」的情緒高漲,直至蘇聯解體,日方堅持的基本訴求是,俄方利用日本戰敗非法佔領「北方四島」,應完全歸還日本。1981年日本政府將每年2月7日定為「北方領土日」。

圍繞「北方四島」問題,日本和俄羅斯進行了漫長的談判和博弈。蘇聯解體後,俄羅斯重返歐洲的西向戰略嚴重受挫,國民經濟接近崩潰,俄時任總統葉利軟主動謀求改善俄日關係,爭取經濟援助。1993年10月葉利欽訪日,雙方發表《東京宣言》和《經濟宣言》,稱兩國將就四島歸屬問題「進行認真談判」。這應視為日本取得的一大重要成果,但此後圍繞「北方四島」的談判,並未取得實質性進展。

普京上台後,對俄日「島爭」立場強硬但也不失靈活,甚至表露過有條件歸還四島的意願。日本歷屆政府的態度也逐步轉向務實。安倍懷有將日本變成「正常國家」的遠大「抱負」,決心任內在收回二戰中日本丟掉的唯一領土「北方四島」中取得重大突破。基本策略是,放低條件,以發展經貿為誘餌,促俄回到1956年《蘇日聯合宣言》的立場,先交還兩個小島,只要日本能在「北方四島」得到部分主權,哪怕是部分開發權、管理權,只要這隻腳踏上去了,就為收回「北方四島」開啟了新的局面。

普京不會還島的四個原因

2017年,普京訪日期間,俄日雙方達到協議,由日本提供資金,與俄共同開發遠東及「北方四島」,作為回報俄羅斯同意讓日本一定程度上參與對南千島群島的管理。普京這樣做,一是扭轉經濟頹勢。普京曾提出到2020年讓俄羅斯經濟進入世界前五強。而2014年克里米亞危機後俄受到西方制裁,四年來經濟縮水六個百分點,重創之下的俄羅斯,2018年GDP僅排在世界第12位,普京迫切需要外援。二是地緣政治謀算。在西部北約圍堵的態勢下,普京要利用日本解決領土問題的迫切心態,拉近日俄關係,在美日同盟中打下一個契子,減輕東北亞的戰略壓力。

普京有算盤,安倍有韌性。知難而進的安倍,只要有一線希望就要堅持不懈為「要島」而努力,公開稱要在2021年結束首相任期時,基本完成與俄「北方四島」的相關談判。不過,安倍打錯了算盤,俄羅斯不會歸還日本一寸土地。向普京「要島」將成為安倍永遠的痛。

其一,俄羅斯是一個領土意識極強的民族,它從15世紀末一個靠近歐洲的小國,用不到 300年時間,依靠軍隊開疆破土,外交官敲詐勒索,甚至與狼共舞肢解他國,成為世界領土面積最大的國家,其歷史慣性和民族特性,決定了任何時候,俄羅斯都不會輕易交出已經到手的土地。俄方在南千島群島進行了長期的軍事建設,以宣示和維護主權。

其二,南千島群島擁有重要的地緣戰略地位,是俄遠東地區巨大的天然屏障,保護着它的重要軍事目標,如勘察加半島俄核武器試驗場、庫頁島俄戰略導彈基地、符拉迪沃斯托克俄太平洋艦隊基地。掌握完整的千島群島,鄂霍斯海就如同俄羅斯的內海。如果把其中任何一個島交給日本,根據日美同盟條約美國就可以名正言順的部署軍隊,等同於讓美國掐住了俄羅斯的咽喉。

其三,俄羅斯根據《雅爾塔協定》獲得南千島群島,是具有國際法效力的戰後安排,如果俄羅斯還島,必將動搖整個戰後國際秩序的合法性。俄政治領導層非常清楚,如果俄羅斯歸還齒舞、色丹,芬蘭就要學日本,來要俄羅斯的維堡(原芬蘭領土二戰時被蘇軍佔領);德國就要來要俄羅斯的加里寧格勒(原德國柯尼斯堡,二戰時蘇軍佔領),至少會有12個國家要求俄羅斯歸還領土。這個口子俄不可能打開。

其四,即使普京有還島之意,俄羅斯民眾也不答應。就在安倍來訪前夕,俄多地集會,反對將齒舞、色丹交還日本,據統計反對還島的俄羅斯人高達74%。有人甚至宣稱,「普京可以給日本,齒舞、色丹不能給」。100多年前,俄羅斯作家契訶夫曾說過,不要為了經濟利益出賣祖先經營多年的「櫻桃園」,這一思想已深植人心。普京當然不會違背主流民意。

文/成然,《超訊》2019年3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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