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海外流失文物的「艱難」回家之路

 

意大利歸還中國796件流失文物,為國際合作開展流失文物追索返還樹立了範例。但中國流失文物的規模是驚人的,網絡上呼籲「文物回家」的聲音依然鋪天蓋地,體現出中國敏感的民族尊嚴。

文/孫雅靜

今年3月23日,國家主席習近平訪問意大利,中意雙方代表簽署了關於796件中國流失文物藝術品返還的證書,這些互動背後不僅體現了兩國聯合打擊文物非法販運的豐碩成果,也為國際合作開展流失文物追索返還樹立了範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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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歸還中國的文物數量,為近20年來最大

3月10日,這796件中國流失文物已經正式從義大利回到中國。歷經9個多小時飛行,從米蘭到北京,跨越8000多公里,這批輾轉終於「回家」的文物,其數量之多創下近20年來中國文物返還的最大規模。

據國家文物局介紹,此次歸還的796件文物藝術品,主要是來自陜西、山西、河南和江蘇等地區的出土與傳世文物,時代跨度長達5000年,從新石器時代至明清、民國時期都有涵蓋。據相關專家評估,這批文物保存狀況完好,總體價值很高。為讓更多人看到這批落難海外但終於回鄉的珍貴文物,4月24日,國家博物館舉辦了專題性公開展覽「歸來——義大利返還中國流失文物展」。

此次文物歸來,也再度使人們對中國海外文物的命運備感關注。流失海外的文物「回家」究竟有多難?該怎樣看待在海外展出的流失文物?這在當前,也值得深思。

歐美掀起文物歸還潮

據國際博物館協會統計,中國出境文物總量約一百六十四萬件,分布在四十七個國家的兩百余家博物館。而中國文物學會則認為,從中國流出的文物總數達一千萬件,是博物館藏品的六倍。統計數字的差距如此之大,是由於涉及文物定義和信息不易獲取等諸多困難,導致準確統計流失文物數量極難完成。

不過,從中也可看到中國流失文物的規模之大,令人惋惜。資料顯示,中國文物流落到海外,主要是由於歷史上的戰爭因素和代理徵集。第二次鴉片戰爭、八國聯軍侵華戰爭和二戰中的日本侵華戰爭中,大量中國文物被洗劫並運至國外。此外,歐美國家的博物館、美術館、圖書館、基金會和私人收藏家的徵集代理,即通過代理人到中國徵集文物,也是中國文物流失海外的整個運作鏈條中最關鍵的一環,通過這種方式流出中國的文物不僅數量大,而且名貴文物極多。同時,非法走私、移民攜帶、合法買賣、賞賜贈送均是中國文物流入海外的可能途徑。

不過,也能看到,近年來,不少歐美國家與博物館都或主動或被動地歸還曾經戰時從其他國家和地區搜集來的文物。今年意大利也並不是第一個歸還文物的國家。

今年2月28日,美國也交還了361件中國流失文物藝術品。這是中美兩國2009年簽署相關備忘錄以來美方第三次、也是規模最大的一次中國流失文物交還。這些文物藝術品曾於2014年4月被美國聯邦調查局印第安納波利斯分局查獲。在中國國家文物局、中國駐美使領館、美國國務院和美國聯邦調查局的共同努力下,這批文物藝術品得以全部回歸中國。

除了中國,歐洲一些國家也在計劃歸還來自非洲地區的文物。據法新社報道,2018年底,法國總統馬克龍宣布向西非國家貝寧立即歸還26件文物,還促成一份專家報告,建議通過立法破解文物歸還難題,促成大規模歸還非洲文物。英國媒體認為,如果法國通過立法開了歸還文物的先例,將會使得眾多歐洲國家的博物館面臨更多的文物追索訴求。

同時,據西班牙《國家報》稱,有些歐洲博物館也已經在這條歸還珍寶的道路上邁出了一小步。位於荷蘭阿姆斯特丹的皇家博物館計劃將斯裏蘭卡和印度尼西亞在殖民時期被掠奪的珍貴藏品歸還給這些國家。

面對這股風潮,更有一些歐洲博物館還提出「以借代還」的方案。2018年,大英博物館同意向尼日尼亞一家新開的博物館出借一批英國軍隊1897年掠奪的貝寧青銅器。奧地利、德國、荷蘭、瑞典的博物館同樣與尼日利亞方面達成協議,同意出借從這個西非國家掠奪的文物用於展覽,時間至少三年。

為何流失文物難回家?

雖然網絡上呼籲「文物回家」的聲音依然鋪天蓋地,遠遠蓋過其他聲音。迫不及待的部分國人甚至花費重金,開始了中國文物的境外「海淘」。據說,近年國內藝術品拍賣市場中,半數以上是「回流文物」。可見呼籲流失文物回歸的背後,是敏感的民族尊嚴。

盡管從道德和社會正義的角度尋找文物回歸的理由,能夠得到許多人認同,但是不少文物界專業人士指出,雖然國人屢屢掀起追討「歷史上被掠奪」的文物的聲浪,但其實持有這些文物的大型博物館與知名收藏家在法律上和情理上,都處於無法被輕易挑戰的地位。這也是大量海外流失文物難以回家的主要原因。

文物追索話題在中國雖然有強烈情感因素,但文物所有權的歸屬決定首先是法律行為。按國際法和文物所在國的民法原則而言,現行持有者擁有對「歷史上被掠奪」的中國文物的合法產權。而世界上的大型博物館與知名收藏家,也並不認為自己持有中國流出的文物在道義上有可指摘之處。

網易新聞曾評論指出,文物一旦流出,就脫離了源出地國家的管轄範圍,處在文物進口國或所在地國家的主權管轄下,根據「物之所在地法」的沖突原則,此時文物的歸屬爭議的解決首先要依據所在國的國內法。文物流出國原所有人可以依據文物所在國的私法規範提出追索要求,但追索要求不該逾越普遍適用於產權的私法規則。文物作為動產,其所有權屬也包括在保護產權交易秩序和安全的善意取得、消滅時效、取得時效等私法規則中。

在當代,文物追索更多地溶入了國族甚至個人的情感因素,然而追索文物必須依法追索,所以這更是一個法律問題。對於文物原屬國來說,認為對本國的流出文物享有不容置疑的所有權、而強烈要求持有者歸還其流失的文物。但文物追索除了涉及到文物所在國的相關法律,還涉及國際法的相關規定。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1954和1970年通過了《武裝沖突情況下保護文化財產公約》和《關於禁止和防止非法進出口文化財產和非法轉讓其所有權的方法的公約》。國際統一私法協會在1995年通過了《關於被盜和非法出口文物的公約》。中國分別於2000年、1989年和1997年加入這些國際公約。但 「歷史上被掠奪」的中國文物不在中國簽署的條約追索範圍內。

不過,也有專家提出,文物歸還問題不僅是國與國間的法律和政治問題。北京《經濟觀察報》報道,無論是確定文物的歸屬國還是文物歸還後在技術層面上能否得到妥善維護,情況都很復雜。

中國著名文化學者、書法家榮宏君曾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示,文物是文明發展的重要物證,在動盪年代被以不文明的方式被收藏,如今可以再用文明的方式被歸還,對文物和原收藏者而言,都是很好的結局。他指出,最近幾年,像是民國時期流到日本的蘇東坡《木石圖》、米芾《研山銘》,當年就是透過買賣方式跑到日本,現在這些文物又被中國收藏家以高價買回,他認為,這也是中國國際地位不斷提升、經濟實力增強的象徵。

(超訊六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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