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女性之谜的先驱西蒙娜·波伏娃之五 成为女人和成为自由人

西蒙, 波伏娃1908-1986. 法广

 

【法国思想长廊】 :[提要]波伏娃断言:“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形成的”。这就宣布了女性同男性一样,是一个自主的个体。她可以同男性一样,依照自己的理念去选择她所欲求的本质。因为她的存在同男性一样,是注定自由的。本质是自由选择的结果,是对当下存在的超越。

问:波伏娃强调女人是后天形成的,这是不是在强调,女性和男性一样,是注定自由的?

 

答:你看得很准确。我们一开始就强调,波伏娃探讨女性学的方法,是存在主义哲学的方法,这里有几个关键概念。人的自由选择,创造人的本质,人的超越性是人的基本属性。我们应该注意,当我们谈人的某种属性时,并不区分人的性别。波伏娃尤其强调这一点。既然男人与女人的生理差别,并不否定人的普遍性质,那么有什么理由让女人成为第二性呢?成为一个屈从于男性的低下种属呢?而男人又凭什么拥有对女人的主宰权呢?女人是后天形成的,这句话有两个层次的意义,其一,女人在后天的社会情境中,不知不觉地依从了一种价值标准,一种行为模式,这被波伏娃称为“女性气质”,这个女性气质并不是女性应该具有的气质,而是被要求的,例如女人要在同男性的交往中柔顺服从,要居家主持,操劳家庭日常生活,要养育子女,要守贞洁,在两性关系中认同“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一说出这些所谓女性气质,听友们会立即明白,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包括女性在内,都在不约而同地形塑着所谓女性气质。第二层意思则是说,后天形成,这预示着女性可以自由选择社会角色,社会定位,成为一个真正自由的主体。这恰是存在哲学“存在先于本质”理论的社会实践。因为在存在主义哲学看来,人的独特性就是他的超越性,他永远不会是固定不变的物理存在,像一块石头等物品一样,而是每天都在筹划、选择着自己的活动。在波伏娃看来,男性社会最大的骗局,就是把女性对象化为物,使她们成为自己需求和攫取的物品。她是男性性要求的对象,传宗接代的工具,甚至是男人买卖的对象。总之她不是一个主动、自由的个体,也就是说她丧失了她的超越性,一个丧失了超越性的女性,实际上就丧失了她作为人的基本属性。

问:波伏娃的分析确实很深入,是一般人思考不到的。

 

答:确实。波伏娃不停地同各式各样的男性偏见斗争,她抨击的对象有许多相当有名的知识分子,比如蒙泰朗、莫里亚克、劳伦斯等人。比如劳伦斯这个人,他写了《查泰莱夫人的情人》《恋爱中的女人》《儿子与情人》等等名著。他公开宣扬两性的肉体之爱至高无上,对女人主动寻求肉体快乐抱持同情和赞赏的态度。这一点使很多人认为他是宣扬妇女解放的先锋。但是波伏娃却尖锐地批评他,认为他仍是个男性至上主义者,女人是实现他心目中的那个完美世界的装饰品。波伏娃在详细描述了劳伦斯书中对两性关系的描述后指出:“我们明白为什么劳伦斯的小说被看作‘女子教育’了。女人比起男人来说,服从宇宙秩序要无比困难,因为男人是以自主的方式去服从这个秩序,而女人则需要男性作中介”。在波伏娃看来,虽然劳伦斯在他的小说中赞美男女性爱的自然和美,甚至以赞赏的口吻描写女性主动委身男性,但这种委身仍然包含着女性需要男性来引导和拯救的意味。女性即便在两性关系中采取主动,她仍然是一种不自觉的投降。波伏娃有一句名言:“自主的顺从,尤其酷似权威的决定”。所以她和许多评论家唱反调,认为:“劳伦斯给我们提供的仍然是‘真正的女人’的理想,就是说要无保留地接受他者身份的女人的理想”。


问:我想波伏娃的批评角度,和她是一位女性有关。

答:你指出这一点很重要。有时从男性的立场来看,会认为像劳伦斯这种作家,在他的作品中,对女性很赞美,已经打破了男性崇拜。但是波伏娃却说:“男人选择在这个世界中生存,但不愿感到被禁闭其中,不愿面对一成不变的意义,和按实用目的制造的工具。女人却显示出原初事物的神秘,她让诗歌的气息掠过城市街道和耕作过的田野。诗歌要吸取日常散文之外存在的东西,女人是身上蕴藏着深广的诗意的实体。男人把自己不愿成为的一切都投射到女人的身上,女人像梦,对男人而言,梦是最内在又最外在的在场,是他不愿要,不愿意做,却又渴望而不能达到的东西”。这段话说得很精彩。波伏娃深知女人的价值,而且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女性在男性那里,即便被当作诗歌,也是男性世界的装饰。不过听友们不要误会,波伏娃是在宣扬女性男性化。她对女人的诗歌地位其实是很欣赏的,只是她作为一个哲学家,太清醒冷静得有点可怕。我们要明白她的分析,却仍可以欣赏女性美带给世界的丰富。只是当我们欣赏这种女性美时,不是站在一个顽固的男性立场,而是站在一个普遍人性的立场,对社会传统中压迫、欺凌、贬低女性地位的行为,持坚定的批判态度。

问:我很同意波伏娃的立场和方法,但时代毕竟不同了,女性地位的变化也是有目共睹的。

 

答:是这种情况。前面我们已经讲过,法国女性获取选举权是很晚的事儿,波伏娃写作《第二性》时,法国妇女刚刚开始获得一些社会地位,但是波伏娃那时就指出,妇女在公民权上获取的自由,若不能伴随经济独立,就仍然是抽象的。她说:“妻子或者妓女并没有因为手中有投票权就从男性那里解放出来。女人正是通过工作,跨越了与男性隔离的大部分距离。只有工作才能保证她的具体自由”。为什么呢?从哲学角度上看,正像波伏娃指出的:“作为生产者和主动的人,妇女便重新获得了超越性,她在自己的计划中,具体地确认为主体”。她的意思是说,在工作中,不论男性还是女性,都是作为平等的个体出现,虽然每一个人的独特个性是唯一的,但在工作中这种唯一性必需得到别人承认。我们需要承认他人的自由,从而获得我们自身的自由。一个女性作为人类的一分子,她分享普遍的人的超越性。所以她的主体自由,成为了男性要获取主体自由的必要条件。一个奴役女性的社会,不可能是一个自由社会,因为奴役女性实际上表示了男性自由的缺失。波伏娃说:“所有的人都是自由的,而我们一旦与他人交往,我们就体验到他们的自由。如果我们想忽略这些自由人,我们自己的存在就被挤压而成为不自由的”。所以波伏娃的结论是,成为女人不是成为依照男性社会的标准,具备女性气质,而是承担自由的责任,做女人,做一个自由的女人。

 

好,存在主义时代和萨特、波伏娃的介绍,今天结束。

 

法广RFI 特约专栏作者:赵越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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